“新房子是和别人合租吗?和室友处得来吗?”
邱莹莹性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更没什么坏心眼。
樊胜美当然明白,她问是不是合租,绝不是为了嘲笑自己。
“我打算自己住了,就在楼上二十三楼,离这儿不远。”
话音未落便转身进了洗手间,将门轻轻掩上。
她实在不愿面对邱莹莹那双追根究底的眼睛,只得借故暂避片刻,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反复斟酌着待会儿该用的说辞。
邱莹莹愣在客厅 ** ,怎么也想不通——平日精打细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樊姐,竟突然要独居一整间公寓。
恰在此时,入户门处传来锁舌转动的轻响。
今日关雎尔破天荒地提早回了家。
推门见屋内景象如常却门户洞开,心里蓦地一紧。
她悄声从挎包中摸出那瓶常备的防身喷雾,指尖刚触上冰凉的瓶身,一团人影便从沙发后猛地蹦了出来。
“关关!”
邱莹莹的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樊姐说要搬走了。”
关雎尔抚着心口连退两步,好容易缓过神,才渐渐品出这话里的重量。
搬走?前两日还听见樊姐在阳台上低声讲电话,隐约飘来“还款”
“期限”
之类的字眼。
她心思向来细密,此刻种种片段自然串联成令人不安的猜想——莫不是家里又遇上急事了?
洗手间的门就在这时开了。
樊胜美走出来,正对上关雎尔关切的目光。
她笑了笑,伸手指向自己那间朝北的卧室:“往后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改成书房或者放台跑步机都好。”
关雎尔却不像邱莹莹那般容易搪塞。
她深知这位姐姐肩上的担子有多沉,平日里总不着痕迹地多付些杂费,偶尔添置共享的生活用品也抢着买单——毕竟她自己虽薪水微薄,尚有父母时时接济,而樊胜美身后那条看不见的绳索却从未松动过。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樊胜美的手,声音压得低柔:“樊姐,若是急用钱,先把押金拿回去应应急吧。
房租的事……总能再商量。”
话里藏着没说透的忧虑。
她们合租的这处屋子,在魔都的租房市场里已算勉强栖身的层级,若还要往更低处去,那该是怎样的光景?
“不是啦关关,”
邱莹莹插嘴道,“樊姐是要搬到二十三楼,自己住一套呢。”
关雎尔怔住了。
三个人里,属樊胜美的经济最是局促。
她年纪最长,积蓄却近乎真空,每月雷打不动要往老家汇款,能留在手边的薄薄几张钞票刚够裹住生活。
二十三楼的整租公寓——即便这小区算不得顶级,价格也绝非寻常白领所能轻言承担。
莫非是王柏川?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否决。
真正的支持者并非那位苦苦追来的同乡,而是另有其人。
眼看两个姑娘眼底的疑云越积越浓,樊胜美深吸一口气,索性将酝酿许久的托词和盘托出。
关雎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我和王柏川已经结束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室友惊愕的脸,补充道:“现在的住处确实是别人安排的,只是那人你们不熟……以后有机会再介绍吧。”
话已至此,意思再明白不过。
原来是找到了新的倚靠。
难怪近来她的气色与装扮都焕然一新。
方才进门时关雎尔便察觉了:樊胜美面颊透着健康的红润,衣着剪裁得体,料子也显出几分矜贵,全然褪去了往日那种廉价感。
这种变化细致而确凿,落在关雎尔眼中格外清晰。
她们三人合租两载,日子像陷入循环的齿轮,除了越发沉重的加班和纹丝不动的薪水,什么也没留下。
此刻望着容光焕发的樊胜美,母亲那些曾被她嗤之以鼻的唠叨,忽然一字一句撞回心头——女人终究要寻个可靠的归宿,嫁对人便是换了命途。
她从前不信,只当那是催婚的陈旧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