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依旧挡在那辆平板车前,分毫不让:“刚才是修车的钱,现在是使车的钱,一百块。”
反正不是自家的钱财,刘光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又抽了一张百元票子递过去。
贾张氏顿时喜笑颜开,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张翠花挨了打,自己反倒凭空得了两百块,这意外之财让她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刘海中此刻自顾不暇,脑袋里嗡嗡作响,被人半扶半架着送往医院。
别人是去治伤,贾张氏却转身去了菜市。
她称了两斤最肥厚的猪板油,那是平日熬猪油的下脚料,贾张氏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尝一口。
昨日她舔着脸去张大洪家讨口吃食,却被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
贾张氏心里咒骂,觉得这些乡下人都是忘恩负义的货色,过了河就拆桥。
她全然忘了,自己进城也不过寥寥数年,便已将出身抛诸脑后。
今日,她偏要让那张大洪睁眼瞧瞧,自己也是吃得起肉的人了!这一趟赚的,抵得上他张大洪在土里刨食一年的收成,就让他眼红去吧!
贾张氏心里还盘算着别的。
她得想个法子,像当初拿捏住秦淮茹那样,把张大洪也牢牢控在手里。
否则,自己之前死皮赖脸、费尽心思把他弄进红星轧钢厂,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医院那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翠花一路淌着血,被送来时脸上已没了血色,惨白如纸。
也多亏刘光齐心底还存着一丝母子情分,抑或是怕摊上人命官司,才将她送到了这里。
刘海中的腿伤倒不算致命,只是骨折,将养百来天便能痊愈。
他拄着临时找来的拐杖,一瘸一拐地挡住刘光齐和黄玲玲的去路:“拿钱来,医药费!你妈和我被你们打成这样,这钱你们得出!”
“滚开!”
黄玲玲可不吃他这一套,厉声喝道,“能把你们送来医院,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老娘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她拽了一把身旁的刘光齐,“还傻站着干嘛?等交钱吗?回家!”
刘海中急了,竟单腿蹦跳着再次拦到两人面前:“不给医药费也行!你们去撤诉,写份书面材料,就说之前是你们搞错了,我是清白的,要求厂里恢复我的车间主任职务。
只要照办,你妈被打这事,我可以不追究。”
闹了半天,他打的竟是这个算盘。
刘光齐摇了摇头:“刘海中,你先撤回举报我们纺织厂的那封信,我就去撤诉。”
“成交!”
刘海中此刻满心只有他的官位,手术室里张翠花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你们要是不撤,我就告你们故意伤害,等着吃牢饭吧!”
这威胁起了作用,刘光齐夫妇被唬住了。
刘海中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冷笑:“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车间主任这位子,到头来还得是我的。”
他志得意满地伸手去摸口袋,脸色却骤然一变——钱没了!这才猛然想起,全落进了贾张氏的手里。
刘海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气得几乎背过气去:“贾张氏……好,好得很!等我好了,非让你把吞下去的钱,一毛一毛全给我吐出来!”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快步走出来,神色凝重地对等在外面的刘光齐说:“家属,很遗憾……张翠花同志的情况很不乐观。
经过检查,她……精神方面出现了严重问题,我们已经尽力了。”
疯了?张翠花竟成了这般模样?
“大夫,您可别乱说啊!”
刘海中拖着那条瘸腿,一把拽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口,“她怎么会疯?早上还好好的!”
“赶紧联系家属,必须尽快转送精神病院。”
医生脸色铁青,额角还留着两道新鲜的红痕——方才在处置室里,张翠花突然暴起,结结实实给了他两耳光。
事情要从缝合手术说起。
张翠花被推进来时满脸是血,清创缝合时因 ** 效力尚存,倒也安静。
可待药劲一过,某些字句便如毒藤般在她颅内疯长。
是黄玲玲那句话。
“张翠花跟野男人生了刘光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