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那蹒跚的背影,暗自冷笑:“神气什么,家里连个顶梁的男人都没了。”
转身回家取了钓竿和水桶,他决定还是去河边碰碰运气。
虽说这几日尽是些小鱼小虾,但说不定今天时来运转。
刚推车要走,却看见刘广中推着崭新的自行车出院门,身后跟着儿子刘光福——那小子也推着一辆半新的车,一身不合体的新衣裳晃晃荡荡,书包斜挎在肩头,满脸藏不住的得意。
那衣裳一看便是刘家长子穿剩的;自从衣柜被抬回来,刘广中只许儿媳取走衣物,长子如今除了一身穿戴,什么也没留下。
“老刘,上班去啊?”
闫老栓口气里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他现在虽不缺钱,却丢了正经差事,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歇够了,该回厂里了。”
刘广中昂着头,声音里透着股傲气,“车间里一堆事等着,当主任的哪能真闲下来?”
他转头对儿子嘱咐道,“光福,上学仔细些,考试认真写。”
刘光福应了一声,蹬上车就要走。
“等等!捎我一程!”
闫解旷背着书包从院里冲出来,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刘广中这才看向闫老栓,慢悠悠道:“你这是又去钓鱼?真清闲哪。
我可没这福气,厂里生产任务重,操心的事多着呢……”
闫老栓越听越窝火——你吹嘘自己便罢了,何苦来贬踩别人?他当即拉下脸,嗤笑一声:
“得了吧刘广中,谁不知道谁啊?你不就是个打铁的工人,挂个副主任的名头,手下半个兵也没有,活儿还得自己干。
说什么为红星重工劳心费力……等哪天你真当上厂长再说这话,不然只怕笑掉别人大牙。”
这话像一记耳光,脆生生刮在刘广中脸上。
早晨上班上学的人都渐渐围拢过来,瞧着这场热闹。
刘广中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直颤,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好……闫老栓,你好!从今往后,我跟你没完!”
眼见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闫埠贵心头一紧:这下可糟了,万一真把他气出个好歹来,自己岂不是要担上麻烦?人死事大,后患无穷啊!
他赶忙放软了语气:“老刘,你不挤对我,我也不揭你短了。
咱俩算是扯平。
你赶紧上班去吧,再耽搁可要迟到了。”
刘海中深吸了几口气,脸色稍缓,却仍咬着牙道:“行,闫埠贵,你给我记着。
等晚上回来,咱俩再好好说道!”
说罢,他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蹬走了。
闫埠贵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舒出一口气,暗想:以后可不能再跟这刘海中硬顶了,万一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麻烦可就大了。
他正打算推车离开,却瞥见闫解放急匆匆地从旁边跑过,显然是起晚了。
“解放,你这样赶,上班非迟到不可。”
闫埠贵眼珠一转,忽然开口,“要不我顺路送你去学校?你给我两毛钱就行。”
“两毛?”
闫解放嗤笑一声,“这钱都够叫辆黄包车了。
别打你那小算盘了——我今天请假,不去上班,办婚事!”
“什么?结婚?”
闫埠贵声音猛地拔高,一下子将车横在闫解放面前,挡住去路,“你结婚怎么没跟我提?”
“跟你提有什么用?你能出钱吗?”
闫解放语气里满是讥讽,“一分钱不肯掏,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爹。
我早跟你提过了,就在我分到房子、你想来占便宜那回。”
“我、我……”
闫埠贵一时语塞,转而讪讪道,“那……酒席打算摆几桌?我可以帮你收礼金。
还有,女方家长怎么也没说跟我见个面……”
“见面?行啊,就今天中午。
你定个饭店,带上钱和票。”
闫解放冷眼看着他。
“你结婚凭什么要我出钱?去饭店当然是你付账。
我回去叫你妈一声,咱们就去烤鸭店……”
闫埠贵脱口而出,可话到一半,瞧见闫解放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便再也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