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福眼睛一亮,忙不迭应道:“好,好!我这就收拾过去。”
“破东西别要了,让你妈赶做新的。”
刘老二难得挤出一丝笑意。
“刘光天,把那八块钱还我!”
刘光福扭头嚷起来,“我才住一两天,你凭啥收那么多!”
“行行,给你就是!”
刘光天慌忙掏钱。
刘老二那刀子似的眼神正戳在他身上,看得他脊背发凉。
刘光天心里还揣着另一层盘算:要是刘老二真和刘光齐断了干净,往后说不定能从他手里抠出点好处来。
只是他摸不准——这父子俩究竟是闹一时别扭,还是真的恩断义绝了。
看着母亲脸上红肿的指印,不必多问,定是刘海中下的手。
想来又是为刘光齐说情,触怒了那男人。
如此看来,断绝父子关系一事,恐怕当真了。
刘光福默默跟着回了家。
刘光齐那间曾作新房的屋子,早已搬得空荡,如今又塞进了几件旧家具。
令他暗自欣喜的是,往后这屋子便只归他一人了。
“光福,往后你就住这儿。”
刘海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竟带着几分以往少见的疲软,“我以后……会好好待你。
你也得争气。”
“爸您放心!”
刘光福赶忙接口,声音里透着急切,“只要您不动手,我绝不会做那没良心的事!”
刘海中点了点头,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似乎终于松了下来。
他拖着步子回到自己卧室,沉沉地跌进椅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筋骨都散了架。
张翠花小心翼翼地捧了杯茶进来,搁在桌角,便像影子似的迅速退了出去,闪进厨房准备晚饭。
“不能这样……不能就这么完了。”
刘海中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嘴唇翕动,喃喃自语,“我是干部,还得往上走……对了,再给李怀德送两根。”
“这回,非得弄个正经编制不可。”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床边,用力将床架挪开一块,朝门外低吼:“拿铲子来!”
张翠花应声进来,手里攥着把旧铁铲。
“把那坛子挖出来,快!”
刘海中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地……不对劲啊。”
张翠花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上次埋好,我明明把土拍得 ** 整整。
可你看这儿……”
“废什么话!挖开看看!”
刘海中的声音开始发颤。
泥土被迅速翻开。
看到坛子轮廓的那刻,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记性让狗吃了,蠢货。”
刘海中压着嗓子,字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干的那档子破事,咱们往后慢慢算。”
“按老规矩,你该去浸猪笼。”
张翠花垂着头,一声不吭。
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辩,更不能顶——任何声响都只会往那团火星上浇油。
若真闹开了,刘海中大可以凭这事一脚蹬了她。
她也不愿那桩丑事被扯到太阳底下。
离了婚,她张翠花往后怎么活?她心里觉着,离了这儿,自己怕是活不下去。
“愣着干什么?拿两条小的出来。”
刘海中催促。
张翠花抱起坛子,掀开盖子,脸色骤然煞白:“老头子……里头、里头是空的!”
刘海中还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作响,这话却像根针扎了进去。
他腾地弹起来,扑到坛子边。
空荡荡的坛底撞进眼里,他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星乱迸。
身子晃了几晃,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是那畜生……肯定是那畜生!我说他怎就搬得那么痛快,要钱要东西,给得那般爽快!”
“这挨千刀的……这挨千刀的贼啊!”
刘海中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偏偏这口恶气无处可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