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和秦淮茹分灶过日子,她便再没替婆婆浆洗过一件衣裳。
贾张氏偏也固执,无人代劳,她便索性不洗。
几件脏衣轮换着穿,暑气一蒸,那股味儿直呛人鼻。
她本还赖在床上,奈何卤煮的浓香顺着门缝一丝丝钻进来,勾得肚里咕噜作响。
贾张氏眯缝着眼,嘴里嘟囔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大清早吃这般油腻,也不怕肠穿肚烂……”
话音未落,却听见秦淮茹的说话声,这才恍然——原是儿媳在招待娘家父母。
她一骨碌翻身下床,拉开门便凑到桌边。”淮茹啊,快给我盛一碗,可饿死个人了。”
贾张氏伸着脖子,语气里毫无客气。
“站远些!臭气熏天的还想吃?”
秦淮茹厉声喝道,“自己拿钱买去!我早同你说清了,咱俩如今各过各的,再无瓜葛。”
贾张氏脸色顿时青黑如铁,正要扯开嗓子撒泼,一抬眼却瞧见街道的王主任领着两名妇女跨进院子。
“贾张氏,你过来。”
王主任站定,扬声唤道。
“哎哟王主任,我正想寻您呢!”
贾张氏忙挤出一脸笑,露出黄黑的牙,“如今淮茹有爹娘照应,我也能领糊纸盒的活了。”
她心里盘算得紧:没了进项可不成。
从前躲都躲不及的零工,眼下倒成了香饽饽——在家便能做,多 ** 人抢着要。
“你先站远些。”
王主任被那股气味冲得后退半步,皱紧眉头,“我来是通知你一事:赶紧把个人卫生拾掇干净。
否则别说糊纸盒,我能直接把你遣回乡下!你这般邋遢,左邻右舍还怎么过日子?”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要是因你这脏乱惹出什么疫病,吃枪子儿都抵不了罪过!”
贾张氏吓得一哆嗦:“我这就去洗!这就去!”
回乡她是万万不肯的。
“明早我来查,连你屋里一并查。”
王主任嫌恶地摆摆手,“懒成你这般,也算罕见了。”
说罢转身便走,步履匆匆。
待那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贾张氏才跳脚嚷起来:“哪个挨千刀的去告黑状?我洗不洗衣、洗不洗澡,碍着谁的眼了?”
秦淮茹嘴角微微抽动——举报的正是她。
日日挨着这熏人的气味,她实在忍到了头。
贾张氏干嚎了半天,院里却静悄悄的,连个探头张望的人都没有。
她不免觉得扫兴:没了看客,这戏还怎么唱得下去?这个时辰,上班的、上学的早已出了门,只余一片寂寥的晨光,晾着她独自在院中。
秦淮茹父母接过钱出门后,她便翻出小当的旧衣裳,坐在院里缝补起来。
阳光透过晾衣绳,照得那些细小的针脚亮晶晶的。
她低头时,隆起的腹部在衣衫下显出柔和的弧度。
贾张氏在屋里窗边盯着,手里的湿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她看见秦淮茹那副安静模样,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那可是她贾家的孙子。
但很快,那点心酸就被另一股焦躁压了下去:万一这孩子生下来,秦淮茹拍拍屁股改嫁了呢?
她甩甩手上的水渍,凑到水池边,脸上堆起刻意的殷勤。”淮茹啊,”
她嗓子捏得又细又软,“你这快生了,是打算去医院还是在家?我得提前张罗张罗。”
秦淮茹头也没抬,手里的小衣服在清水里晃出一道道涟漪。”有话直说。”
贾张氏立刻收了那副表情,腰杆都挺直了些。”行,那我就明讲。
这孩子生下来,你身子轻省了,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儿子才走多久?你不能改嫁。”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像钝刀划在瓦片上,“要是你敢,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门口!”
搓衣服的手停住了。
秦淮茹慢慢直起腰,水珠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回盆里。
她没发火,甚至没抬眼瞧贾张氏,只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却让贾张氏后颈莫名一凉。
三个孩子,一个还没出世。
每一步都得踩稳了,哪能再让人捏在手里?自由的风才吹了几天,她怎么可能回头,再钻进那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