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闲着呢,我们可还得挣工分!”
“消停点吧!”
闫埠贵身上只套了件破旧的背心,肩带松垮,露出干瘪的胸膛。
裤管空荡荡垂着,两条细腿颤巍巍支在地上,活像只受惊的瘦猴。
他听着四周的斥责,胸口像被滚油浇过,脑袋嗡嗡作响——丢的东西,偏偏说不出口。
被刘立东一激,他猛地抬头嚷道:“刘立东!就是你偷的!除了你还有谁跟我过不去——”
话未说完,人影一晃,刘立东已揪住他的脖颈将他拎了起来。
闫埠贵喉间发出“咯咯”
的闷响,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鹅。
紧接着两记耳光甩在他脸上,清脆响亮。
闫埠贵干瘦的面颊顿时肿起,涨得发亮。
“诬陷我偷东西?”
刘立东咬着牙冷笑,“行,我现在就报警。
拿不出证据,你就是诬告国家干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忘了,我还是红色作协的人。
你安的什么心?说不定……是敌特派来捣乱的。”
一直瘫坐在地上的杨玉花听到这话,猛地跳了起来,脸色煞白——这罪名若坐实,是要掉脑袋的。
她扑上前哀声求道:“刘总工、刘总工……老闫是丢了东西急昏头了,胡言乱语……您大人大量,饶我们这一回吧!”
闫埠贵被刘立东掼在地上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他瘫坐着,脸颊 ** 辣地发麻,可心里那处空落落的窟窿比脸上疼上千百倍——那些金条,怎么就凭空不见了呢?他再也忍不住,扯开嗓子嚎哭起来,哭声在院里荡开,像破了洞的风箱。
杨玉花急得跺脚,冲站在房门口的闫解成喊:“快过来搭把手,把你爸扶回去!”
闫解成却只抱着胳膊,脸上像结了层薄冰。”他又不是小孩,哭两声还得人哄?”
他声音里透着不耐,“我明早还上班,没这闲工夫。”
说罢转身进屋,门“砰”
地关上,那声响又硬又冷,斩断了外头所有的喧嚷。
刘立东瞧着,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当初使法子让闫解成在这院里另立门户,等的就是眼下这般场面——父子离心,戏码才刚开锣。
他满意地扬了扬眉毛,转身也往自己屋去。
今夜不必去娄晓娥那儿,他得养足精神赶早班的飞机。
院里看热闹的还没散,七嘴八舌地议论:
“丢了啥也不说清楚,尽在这儿瞎嚎!”
“可不是,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一概糊涂账。”
“我看就是皮痒,挨两巴掌就消停了。”
声音细细碎碎地飘进刘立东耳朵里,他摇摇头,心里却暗笑:闫埠贵这是知道金子没了。
也不知道这点家底飞了,能不能要了他半条老命。
那头,闫埠贵被杨玉花连拖带拽地拉回了屋。
一进门,两人便像抽了脊骨似的瘫软在地,半晌都没力气说话。
刚才在床底下那一通疯挖,每一寸土都翻遍了,却连个金渣子都没见着——那一刻,天旋地转,他俩差点背过气去。
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两人才相互搀着爬上了床。
杨玉花拧着眉,喃喃道:“不对啊老闫……我成天在家守着,就算出门买菜,家里也留了人。
谁能进来偷?”
闫埠贵瘫在床头,气若游丝:“没人偷……难不成它自己长了翅膀?”
他望着黑漆漆的房梁,眼圈又红了,“咱俩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就这么飞了……飞了啊!”
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屋里再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快要断掉的弦。
事情到了这一步,又能怎么样呢?杨玉花声音里透着苦意:“要是连自己也赔进去,那就更不值了。”
“往后咱们省着些过吧,不然还能怎样。”
闫埠贵抹了抹眼角,忽然提高声音:“省?凭什么要省?家里现钱还有八百多呢!”
“现在就开始省,难道等我们两眼一闭,把这些钱全留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