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意什么,他就得一样样敲碎什么。
最后,总得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挨那颗枪子儿。
娄晓娥这时已带着小萱去洗漱了。
刘立东心里对秦淮茹的提防又深了一层。
他本就留意着这女人,没承想她还有那份心思,至于闫埠贵那老眼昏花的到底瞧得准不准,倒不好说了。
他在屋门口那张小方凳上坐下,打开那个磨得发亮的牛皮药箱,一件件清点着里面的家伙什,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对门贾家屋檐下,贾张氏正佝偻着身子糊纸盒,难得的是秦淮茹也在旁边搭手。
小当挨着母亲站着帮忙,棒梗则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的小竹床上,鼾声已响得像头小猪。
先前贾张氏拎了包猪头肉回来,和棒梗你争我抢地分吃了,半片也没给秦淮茹,小当就更别提了。
棒梗到底年纪小,抢不过,约莫只塞下去三分之一。
贾张氏这会儿是心满意足。
有秦淮茹帮着,一堆纸盒子很快就糊得七七八八。
“淮茹啊,”
贾张氏挤出一个难得的、近乎和气的笑容,“我去跟街道王主任说一声,就说你这肚子大了,家里活儿多,这纸盒子的活计,咱们往后就不接了。”
“行,您自己去说。”
秦淮茹眼波微微一转,接道,“对了,小当嚷肚子疼,我带她去找刘总工瞧瞧。”
“他能给你看?”
贾张氏嗤了一声,收拾起手边的零碎,一身混合的酸馊气随着动作散发出来。
她打着哈欠往自己那屋挪,洗漱的事,且等她哪天想起来再说吧。
“我带上点自己腌的酱菜过去,也是个心意。”
秦淮茹不紧不慢地说,“不然孩子总闹腾,也麻烦。”
“跟我说这些干嘛?难不成还想跟我要钱?没有,一个子儿也没有!”
贾张氏像是怕被什么缠上,急慌慌钻进自己屋里,“砰”
一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小当,走,妈带你找刘总工看看去。”
秦淮茹拉过女儿。
小当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迷迷糊糊地被母亲牵着。
刘立东刚换了身干净衣裳走出来,便瞧见秦淮茹手里捧着个青白色的小瓷坛,领着小当等在院中。
“有事?”
刘立东语气平淡。
屋里,娄晓娥已哄着小萱睡下了。
“刘总工,麻烦您了,”
秦淮茹脸上堆起笑,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小当这孩子,不知怎的闹起肚子疼……”
她说话时,留意到刘立东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手中那个瓷坛,心下便是一动。
果然,她猜得不错,这装过东西的坛子本身,怕也值些钱。
那个瓷坛子被贾张氏随手丢给了秦淮茹,秦淮茹将它里外洗净,用来腌了些家常小菜。
“我来瞧瞧。”
刘立东说着,已在小桌旁坐下,伸手牵过小当的胳膊。
小当就挨着桌沿站着,一双乌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他。
“是蛔虫,买点宝塔糖吃就好。”
刘立东顿了顿,“罢了,我这儿好像还存着些。”
“你等等,我去拿一包来。”
他起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便取出一包宝塔糖。
这东西专治小孩肚子里的虫,模样似小小的宝塔,孩子也乐意吃——虽带着甜味,可终究是药,入口总有些说不清的异样。
那年代零嘴稀罕,孩子们对宝塔糖也从不会拒绝。
才塞一颗到小当手里,她便急急含进了口中。
“一天三颗,早中晚各一。
别给她吃多了。”
刘立东嘱咐道,“好了,你们回吧。”
“小当,你先回去。”
秦淮茹对孩子柔声说,“我还有些话要同刘总工商量。”
刘立东心头微动,但人在院中,倒也不怕秦淮茹能耍出什么花样。
小当笑眯眯地蹦跳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