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女子,解放后日子一落千丈,三年困难时期更是饿慌了神,能换吃的物件早变卖一空。
今年光景稍好,可想吃好些仍是奢望。
有人提着稀罕吃食上门,丁秋楠的母亲吴玉叶怎会放过?用她的话说:模样好能当饭吃么?崔大可是长得寒碜,却能弄来常人搞不到的好东西,这就是本事。
吴玉叶觉得,女儿嫁给他未尝不可。
“我明白了。”
刘立东点点头,“你父亲现在做什么?”
“成分不好,大学停了课,本该去十七中教书,如今每月只有十几块收入。”
丁秋楠笑容苦涩,“我也因为成分,没能读大学。”
“明天让你父亲来一趟,我替你们家寻条出路。”
刘立东语气平静。
此时已走到医务室门口,丁秋楠眼睛一亮,当即应下。
她以为刘立东是要安排丁教授在此工作。
“蒋医生,这位是新来的丁秋楠医生,麻烦你安排一下。”
刘立东转向一旁,“对了,蒋大峰医生是医务室主任。”
医务室主任是轧钢厂内部的称呼,虽不算国家编制干部,却多掌一份事务,每月另有十块钱补贴。
莫小看这十块钱,足够蒋大峰夫妇添不少吃用。
刘立东匆匆离开丁秋楠,径直赶往新落成的厂房。
依照工人的技术等级,他将加工件逐一分配下去,督促众人抓紧时间开工。
这些工人大多手艺扎实,刘立东便把他们全数留在了新车间。
这样一来,日后便能从其他车间少抽调些人手过来。
“这个崔大可实在不顶用,连二级工的水平都够不上。”
刘立东指着名册道,“要么退回原处,要么就按二级工的待遇,只让他做二级工的活儿。”
“刘厂长,咱们借一步说话。”
李怀德赶忙上前打圆场。
两人走出厂房,在大门边上站定。
崔大可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远远站在五六步外候着。
他心里正暗暗吃惊:没想到刘厂长竟如此年轻。
这般年纪就能坐上厂长的位置,不是真有能耐,便是有硬靠山,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这样一条金大腿,无论如何都得抱紧了——崔大可几乎瞬间就打定了主意。
“刘厂长,崔大可这人有些偏门的本事,我才特意把他调来。”
李怀德搓着手,露出几分难为情的神色,“要说技术,他确实不太在行。”
“既然技术上不行,就不该放在车间里。”
刘立东接话道,“得让他去能施展那些‘偏门本事’的地方。
您不是说他有些歪才吗?我看不如安排他去搞采购——反正这一块也归您管。
他刚从农村上来,看样子在下面公社、乡镇都有些门路。
这里头的用处,您自然明白。”
刘立东顿了顿,继续道:“要是硬让他干四级工的活计,简直是要他的命。
可如果只做二级工的活儿,却领着四级工的工资,日子久了,对您影响不好,更怕把柴油车间的风气带坏了。
这车间上头可都盯着呢。”
“是是是,瞧我差点把这茬忘了。”
李怀德连连点头,“就按您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