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真心要与刘立东针锋相对,只是事已至此,早已没了回旋的余地。
刘立东同李怀德刚落座,许大茂便快步走了进来。
他启开一瓶茅台,为众人逐一斟满。
另一侧,林大财也开了一瓶,两人各自照料着半边桌席。
那年月不兴每人面前摆个分酒壶,只用小巧的杯盏。
饮尽一杯,便由负责斟酒的人再度添上。
这般喝法,倒是格外考验席上照应的人。
张书记此时转向刘立东,开口道:“立东,你这台收音机,前后花了多少?”
“零零碎碎买材料,大约二十块。”
刘立东答道,“都是从无线电厂门市部那堆处理品里挑拣出来的。”
“组装时候再逐一测试,有些零件本身的缺陷反倒能互相弥补。
里头我还加了个自制的喇叭箱,声音听着就格外……”
他说得兴致勃勃。
“嗯,二十块是吧,我现在就给你。
这收音机归我了,你再给自己重装一台。”
张书记说着,抽出两张十元纸钞,随手搁在身后那张供桌上。
收音机正播着《定军山》,杨厂长听得入神,不由得跟着摇头晃脑。
“啧,这音色,简直像坐在戏院里听现场。”
杨厂长赞叹道,“准是这喇叭箱的功用。
刘厂长,你可也得给我弄一台!”
“算我一个!钱这就给你。”
李怀德笑着接话,与杨厂长一同将二十块钱放在了供桌上。
“行,这不算什么事。
一只羊也是放,三只羊也是赶。”
刘立东笑道,“在座各位想要的,一律二十块就好。”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赵万发几人激动地连声道谢。
“多谢刘厂长,这是我的二十块。”
许大茂也赶忙将钱放到供桌上——直接递到刘立东手里似乎不太妥当。
赵万发、林大财等五人见状,也凑出一百元钱,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好,我抽空就给大家做出来。
那今天这酒,第一杯咱们一起干了!”
刘立东笑着举起了酒杯。
“等等,厂长、书记,今天可是我们拜师的酒!”
赵万发忽然站起身,“头一桩,得是我们五个徒弟,先敬师傅一杯!”
“我年纪最长,就从我开始吧。”
赵万发离席端杯,走到刘立东跟前,眼看就要屈膝跪地,将酒杯高举过顶。
刘立东急忙伸手,一把将他扶住。
“如今是新社会了,不兴旧时那套规矩。
敬酒我喝,但跪就免了。”
刘立东语气温和却坚定。
“这……”
赵万发一时无措。
“鞠躬,规规矩矩鞠个躬就行。”
李怀德机灵地打了个圆场。
赵万发闻言,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手中那杯酒依旧稳稳举过头顶。
刘立东仰头饮尽杯中酒,空杯刚落桌沿,许大茂便已殷勤地续满。
众人轮番上前敬酒,刘立东来者不拒,五杯烈酒接连入喉,杯中未余半滴。
“往后跟着我,不止学手艺,”
刘立东神色肃然,“更得读书识字。”
他搁下酒杯,目光扫过桌前:“文化底子打牢了,我自有办法把你们带成工程师。
九级工程师和八级钳工之间,隔着的可不是一级两级,那是天地之别。”
虽不解“天地之别”
的深意,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明白。
赵万发挠着头苦笑:“咱这群大老粗,认字都费劲。
当初考八级工,对着图纸啃了几个月,就为看懂那些弯弯绕绕。
工程师……想都不敢想。”
“心若想学,八十岁起步也不迟。”
刘立东正色道,“人活一世,学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