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手轻轻一抬,伴奏声随之流淌而出。
甫一开腔,那声线便让所有人脊背一凉,寒毛直竖。
他用的竟是女声,且融入了戏曲的韵致。
那女声婉转自然,闭上眼,恍若真有一位佳人玉立当前,娓娓吟唱。
“戏一折,水袖起落,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刘立东将全副感情倾注其中,歌声愈发动人。
他能精准控制每一寸肌体,发出女声本非难事。
更何况方才荀老板唱戏时,他借了副耳机细听,将那发声的关窍瞧得、听得分明。
荀老板本是昂藏男子,一旦扮上旦角,竟也能那般雌雄莫辨,令人叫绝。
一曲终了,录音棚外的人们悄然拭泪,尤其是那几位戏剧演员,早已哭得难以自抑。
歌声将他们带入情境,仿佛亲眼见一位前辈于熊熊烈焰之中,仍一板一眼,唱着未尽的戏文。
“了不得,实在了不得!这三首歌,注定要传遍大江南北。”
任台长激动不已,脸上泛着红光,“我们这就安排,尽 ** 出。”
荀老板一行人卸了妆,先行告辞离去。
刘立东等人也欲告辞,任台长哪里肯放。
“食堂都备好了,”
任台长笑容满面地挽留,“今晚务必尽兴。
刘科长我们不强求,他得保护嗓子。”
“正是,没想到刘科长您唱歌也这般绝妙!”
王主编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尤其那女声,简直以假乱真,我当时真以为是一位女同志在唱呢。”
刘立东摆摆手,语气随意:“雕虫小技罢了。
正好,我新写的稿子带来了,王主编,现在就给你?”
“好好,我马上安排人把稿费送过来。”
王主编连声应着。
一行人转向食堂方向,那里已备下了一桌酒菜。
散席时,杨厂长三人已是脚步踉跄,被搀扶着上了车。
回到轧钢厂,也是被人从车上架下来的。
刘立东同样喝了不少,蹬着自行车往家赶。
他心里惦记着,得尽快把《亮剑》的稿子写完。
刚踏进中院,便瞧见傻柱歪在他自家门口。
一张小方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还有瓶快见底的散装白酒。
傻柱眼睛喝得通红。
见刘立东回来,他摇晃着站起身,舌头有些打结:“兄弟,我……我跟你没冤没仇吧?你为啥非得整我?”
“私怨谈不上。”
刘立东语气冷淡,字字清晰,“可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哪一桩冤枉了你?”
“你从公家食堂里顺东西,算对?给工人打菜抖勺子,算对?”
“那些工人就活该吃不饱?他们的伙食油水,合该被你摸走,拿去讨好那个小寡妇?”
刘立东句句站在公理上,堵得傻柱哑口无言。
这年头,这般大义凛然的话压下来,分量重得很,弄不好真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