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脸色铁青地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票子,仿佛是从心口撕下来一般,咬牙道:“钱在这儿,你领他们去睡通铺!快走!”
易中海强忍怒气,领着张大奎一家出了门。
这一家子空着手来,怕是离开时未必会空着手。
灵堂里铺着两床租来的旧棉被——这是街道专设的租被处借的,寒冬或急用时常有人去租。
一床被子在当年也算得上件家当。
秦淮茹走回这里,今夜她又得和儿子棒梗睡在这冰凉的地上。
昨夜也是如此。
棒梗跪坐在棺材前,眼睛直勾勾盯着供桌上那几个干瘪的小苹果,喉结悄悄滚动。
“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秦淮茹嗓音沙哑,连日来的变故让她恍惚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贾张氏早已倒回自己床上酣然入睡。
儿子的死固然令她伤心,但那阵痛已经过去。
若非这般没心没肺的性子,她后来哪能活那么长远。
秦淮茹累极了,裹紧被子便沉入黑暗。
棒梗听见四周寂静下来,悄悄爬起身,伸手摸向供桌。
苹果虽小,干皱皱的,咬下去却异常清甜。
“真香……好久没尝过了。”
他很快吃完一个,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四个小苹果转眼全进了肚子。
“没了,还没吃够呢。”
棒梗舔舔嘴角,带着一丝不甘蜷进被窝。
刘立东回到自己屋里,取出那台旧打字机,嗒嗒地敲到十点。
这是他锻炼精神力的方式,结束后便熄灯休息。
次日清晨五点,天色刚泛青灰,刘立东照例在院中练拳。
贾家那边已传来忙碌的声响。
张大丫领着两个妹妹站在五六步外,直愣愣地盯着看。
刘立东皱了皱眉,收势转身要走。
“你长得真俊!这是练功夫吧?能教教我不?”
张大丫揉着惺忪睡眼凑上前,显然刚起身,脸也没洗。
张二丫和三丫也跟着往前挪。
刘立东脚步加快,径直回屋,“砰”
地关上了门。
“丫头,算了。”
张大奎压低嗓子扯住女儿,“人家瞧不上咱,咱还瞧不上他呢!别闹出动静,丢人现眼。”
他往贾家厨房方向瞥了一眼,又补充道:“午饭后咱们就回。
你们几个机灵点,多夹些好菜。”
张大丫撇撇嘴:“能有什么好菜?姑妈家根本还没采买。
我看有窝头咸菜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她扭头望了望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甘心地嘟囔:“要是能跟了他,往后还愁吃不上好的?”
不远处,何雨柱听见那番话,惊得几乎要屏住呼吸。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黑瘦得像只野猴似的张大丫,竟然敢把心思动到刘立东身上。
“我的老天,刘立东就算不是什么善茬,可人家那是什么条件!啧啧,就你张大丫这副模样,怕是连给他当个使唤丫头都不够格。”
“真是掂不清自己几两重。”
刘立东倒没把这事往心里去,收拾妥当后,伏案写稿写到七点整。
锁好门,推上自行车便准备去厂里。
贾家屋里此时正一片嚎啕。
棒梗双手捧着贾东旭的遗照,另一只手攥着一根柳木棍。
那棍子约莫一尺来长,比鸡蛋略细些。
按老规矩,只有亲儿子才能执这柳木棍;若是侄儿一辈,便只能用芦苇扎成差不多长短的物事代替。
贾东旭膝下唯有棒梗这一个儿子,因此也只有他能握着柳木棍,走在棺材前头引路——也就是俗话说的“领棺”
。
可棒梗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刘立东瞧着暗自纳罕:这两日明明没见这孩子掉过一滴泪,如今却哭成这样,想必是挨了揍。
“柱子,过来抬棺了!”
易中海扬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