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做过那些鞋。
这事要是闹开了……”
她目光转向窗外,又收回来,声音压得更低:“那孩子,祖上是烈属。
他爷爷当年留下的那点香火情,如今不少要紧位子上的人,都还念着。
再说他父亲,军医出身,救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我这么说,你该懂了?”
“懂了,”
傻柱在一旁接话,直来直去,“就是说,咱们跟他来文的动笔杆子,来武的比拳头,好像都占不着便宜。”
“话不能这么说,”
聋老太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纹路,“一个半大孩子,想拿捏,法子多的是。
要紧的是,手脚得干净,不能留把柄给人攥住。”
她看向易中海,语气带着告诫,“中海,你好好琢磨琢磨。
这两天,你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心浮气躁,小看了对手。”
易中海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憋闷似乎散了些。”老太太您说得对,”
他承认,“是我急了,也轻敌了。
下回,得谋定……而后动。”
他识的字有限,唯独对三国故事着迷,偶尔蹦出这么一句半句,自觉添了几分底气。
“嗯,能这么想就对了。”
聋老太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松弛的眼皮耷拉着,“放宽心,有我在,他翻不起多大浪。”
正说着,一股浓烈醇厚的肉香,混着卤料和油脂被热气激发出的丰腴气息,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
是猪头肉特有的、让人无法忽略的香味。
聋老太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脸上皱纹舒展,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谁家手艺这么好?老太太我今晚怕是有口福了。”
傻柱却撇了撇嘴,打破她的幻想:“奶奶,您甭猜了。
是那小子屋里飘出来的。
指望他送您一口?没门儿。”
“傻柱,你去要些来……”
聋老太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眼神落在易中海身上,“算了,还是我去。”
“不,我去。”
易中海已经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衣襟,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着点算计,“尊老爱幼的道理,得让他明白。
他若不给,我有的是话说道。
若给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那就是他先软了。
往后,自然就好办。”
他所谓的“好办”
,便是步步紧逼,直到对方退无可退。
聋老太本不想他此刻再去生事,可那香气实在勾人,比她偶尔托人买回的卤肉不知要诱人多少倍。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没再阻拦。
香气来源的屋里,刘立东刚把最后一道菜摆上那张老旧的八仙桌。
一盘是红绿相间的辣椒炒猪拱嘴,油亮亮的;一盘是刚从老卤汤里捞起切片的猪耳朵和口条,酱色浓郁,颤巍巍地堆在碟子里;还有一盘蒜薹炒大肠,大火爆炒的镬气混合着肠子特有的浓香,霸道地弥漫开。
旁边配着一碟清爽的拍黄瓜,三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六个雪白的馒头。
娄晓娥挽着袖子,正轻手轻脚地将碗碟在桌上摆好。
“菜不少,就是缺口酒。”
刘立东擦了擦手,笑着对娄晓娥道。
娄晓娥脸颊微红,很自然地接话:“我爸爸那儿藏着好酒呢,明儿我给你带些过来。
白的红的都有。”
“这怎么话说的,”
刘立东笑意更深,眼睛看着她,“该是我备礼去拜访伯父才对,哪能反倒拿他的酒。”
“不理你了。”
娄晓娥轻嗔一声,飞给他一个眼风,将一双筷子稳稳放在他面前,又转身递给眼巴巴望着桌子的小萱一双。
就在三人准备动筷时,易中海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傻柱远远站着,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刘立东那一脚实在让他心有余悸。
“刘立东,你怎么不先给老太太送些过去?”
易中海问得理直气壮。
“嗬,天放晴了,你易中海又觉着自己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