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吵醒的,内城比山脚下安静得多,没有挑担子的吱呀声,没有赶集的吆喝声,只有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山顶那股凉意。
他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仙山。
晨雾还没散,灰紫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山染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山顶那最高的殿宇隐在雾里,偶尔雾散开一点,能看见一点光——那是姜磐住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简。
那块玉简温润光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他已经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也能想起那些线条的走向。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一条路,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头顶,再绕回来。周而复始,一圈一圈。
就这么简单?
他想起那些汐纹。
洛萨留给他的那些纹路,每一道都复杂精密,每一处转折都有讲究。
他学了很久才学会几道最简单的,每用一次都要消耗不少心力。
但这个功法……
他攥紧玉简,看向窗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回头。
林鹿溪还在睡。
她缩成一团,抱着背包,几个小人挤在她旁边。
初初抱着那缕翘起的头发不撒手,皮皮的尾巴一闪一闪,豆豆安静地缩成一团,竹筒放在嘴边,好像睡着前还在喝。
他看着她的睡脸,那缕头发还是翘着。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不重,也不急,就那么三下。
钟离锋的声音传来:“城主有请。”
林鹿溪猛地睁开眼睛,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谁谁谁?”她迷迷糊糊地喊。
师砚已经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钟离锋站在外面,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他看了师砚一眼,又看了一眼屋里慌慌张张爬起来的林鹿溪,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师砚跟上去。
林鹿溪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抱起背包,几个小人自动钻进去。
她追出门,看见师砚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赶紧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栈道上晨雾弥漫。
脚下的深渊看不见底,只能看见雾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灰紫色的海。
木板铺成的路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林鹿溪抓着师砚的袖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不是不怕,是抓着他就没那么怕。
---
山顶,大殿。
姜磐站在殿前,还是那副教书先生的模样,深色长袍,面容儒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两人从雾里走出来,看着林鹿溪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笑了一下。
“上来了?”他说。
林鹿溪点点头,大口喘气。
师砚站在她旁边,也喘,但没她那么厉害。
“进来吧。”
大殿里还是那么空旷,墙上刻着巨大的图案,有山有水有线条,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正中央那块测灵石还在,安静地立在那里。
姜磐走到大殿深处,在一张案几后面坐下。
案几上摆着两块玉简,和他们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从今天起,你们正式修炼。”他说,声音温和,“功法玉简你们都看过了,有什么想问的?”
师砚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这么简单?”
姜磐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
“因为你们不需要复杂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师砚面前。
“根基稳了,以后想学什么都可以,根基不稳,再好的功法也是空中楼阁。”他伸出手,按在师砚肩膀上,“来,当着我面走一圈。”
师砚闭上眼睛。
他按照功法路线,用意念引导体内的能量。
那条路他已经走过很多遍,闭着眼睛也能走完。
能量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往上走。
很慢,很稳。
姜磐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没动。
走了一圈。
又走了一圈。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姜磐忽然开口:“慢一点。这里不要太急。”
师砚放慢速度。
那处经脉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疏通了一点。
“对,就这样。”姜磐的声音温和,“让它自己走,不要用力推。”
师砚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