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吵醒的。
内城比山脚下安静得多,没有挑担子的吱呀声,没有赶集的吆喝声,只有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山顶那股凉意。
他坐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块玉简。
一夜没睡。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那些线条又在脑子里活了过来。
还是那条路,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头顶,再绕回来。一圈,两圈,三圈。
他已经数不清走了多少圈。
能量在体内流动,很慢,但很稳。
每走一圈,胸口那团旧伤的地方就会麻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渗。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还在,但颜色比昨天淡了一点。
就这么简单?
他又走了一圈。
还是稳。
没有阻碍,没有岔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像一条直来直去的路,走就是了。
他想起那些汐纹。
洛萨留给他的那些纹路,每一道都复杂精密,每一处转折都有讲究。
他学了很久才学会几道最简单的,每用一次都要消耗不少心力。
但这个功法……
他攥紧玉简,看向窗外。
天边还是那片灰紫色,远处的仙山顶上,姜磐的殿宇隐在晨雾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回头。
林鹿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几个小人挤在她旁边,初初抱着她那缕翘起的头发不撒手,皮皮的尾巴一闪一闪,豆豆安静地缩成一团。
“唔……”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你一晚没睡?”
他没回答。
她也不问了。
爬起来,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摸出自己的玉简,学着他的样子贴在额头上。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玉简,叹了口气。
“看不懂。”她说。
师砚没说话。
她又拿起玉简,又贴上去,又放下。
“还是看不懂。”
她有点沮丧,把玉简放在一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
师砚看了一眼。
那个布包他认识。
里面是那个丑土人——他在山洞捏的那个,脑袋大身子小,一长一短的胳膊。
他看她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一会儿,看完再小心地包回去。
她打开布包,把那个丑土人捧在手心里。
“早上好。”她小声说。
丑土人一动不动。
初初凑过来,也看着那个丑土人。
皮皮用尾巴照了照它,豆豆把自己的竹筒放在它旁边,像是要给它喝水。
林鹿溪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你们还记得它?”
初初点点头。
她低下头,盯着那个丑土人看了很久。
师砚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窗外。
他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丑土人她一直留着。
从石根村到这里,从柴房到内城,那个丑得可笑的泥人,她从来没扔过。
身后很安静。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抽气声。
他回头。
林鹿溪盯着自己的手心,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几个小人也盯着她的手心,一动不动。
他站起来,走过去。
她的手心里,那个丑土人正在动。
先是手指抽了一下。
然后那歪歪扭扭的脑袋抬起来,一长一短的胳膊撑着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它在她手心里走了两步,抬起头,用两个小点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林鹿溪的嘴张着,但没发出声音。
师砚也愣住了。
那个丑土人张开嘴——其实那只是一个裂口——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
像是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它又走了两步,走到她大拇指旁边,用那个一长一短的胳膊抱住她的手指。
林鹿溪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捧着它,看着它,一动不动。
师砚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三分钟。
那个丑土人的动作慢慢慢下来。
抱住她手指的胳膊松开,走路的腿软下去,身体一点一点往下塌。
最后,它变回一个不会动的泥人,倒在她手心里。
但这一次,它倒下的姿势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它只是随便躺着,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