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砚靠坐在洞壁旁，看着那道亮痕一点一点往前爬。从洞口爬到脚边，从脚边爬到对面那堆熄灭的灰烬上。亮痕的边缘很锐利，像刀切出来的，把洞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灰烬里还有余温。她昨晚烧的那堆火。他把手伸过去，隔着半尺的距离，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温热从灰烬里透出来，贴着掌心。
他偏过头。
林鹿溪缩在角落里，抱着背包，整个人蜷成一小团。膝盖抵着胸口，下巴抵着膝盖，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穿山甲。那缕翘起的头发从背包边缘探出来，一晃一晃的——她睡着了也会动，像某种本能。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一下，一下。
几个小人围着她，也缩成小团。皮皮的尾巴已经灭了，只有微弱的荧光在甲壳边缘流动，细得像萤火虫的尾巴。弥豆子靠在初初肩上，嘴里还咬着那个竹筒，竹筒歪到一边，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亮晶晶的。的手还保持着挡嘴的姿势，睡着了也没放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挪开目光。
胸口那团火还在，但比昨天淡了些。不是消失了，是缩成了一小团，窝在肋骨下面，偶尔跳一下。他试着调动能量——泰坦之心转了。
转得很慢。像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一步一顿。但至少动了。
手掌心传来细微的震颤。地面上的沙土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一粒一粒往他手边滚，细细的，像蚂蚁爬行。它们聚在他掌心下方，堆成一小撮，然后被他托起来。
沙土落在腿上，细细的，凉的。
不够。但比昨天好。
他攥紧拳头，把沙土捏碎。碎屑从指缝里漏下去，沙沙响。
洞外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他认识的那种鸟叫。是尖的，细的，像金属摩擦——吱——很长，拖到最后突然断了。然后是一阵扑棱声，由近及远，翅膀扇动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盯着洞口。
灰紫色的天已经亮了。那脉动的光还在远处闪，但比夜里淡了些，像快灭的灯火，一下，一下，有气无力。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唔……”
林鹿溪翻了个身。干草被压得沙沙响。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皮肿着，揉了两下才完全睁开。
她看见他，愣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眼睛里是空的，像还没从梦里醒过来。然后她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那缕翘得更厉害了，像一根天线竖在头顶。
“你、你醒了？你没事吧？伤口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
“没事。”他打断她。
她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哦，好。”
她揉着眼睛站起来。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抹掉眼角那一点眼屎。然后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
还是那样。她说：“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回头看他：“你今天能动吗？我们得找吃的，我带的果子不多了……”
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皱巴巴的果子。果子表皮已经有点发干，那些荧光纹路也暗了，像老人的血管。她递给他一个。
他接了。
还是那种紫色果皮、发着微光的果子。她咬了一口，嘎嘣脆，汁液从嘴角流下来。他跟着咬了一口，涩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是一点甜。
两人蹲在洞口，一人一个果子，看着外面灰紫色的天，慢慢嚼着。
几个小人也醒了。弥豆子从初初肩上抬起头，揉揉眼睛，竹筒差点掉下来。皮皮翻了个身，尾巴亮了又灭，亮了又灭，像在试探。初初慢慢坐起来，把挡嘴的手放下，又马上抬起来。
她们爬到她肩头，排成一排，也跟着看天。
画面有点好笑。
他咽下一口果子，问：“这果子……哪儿摘的？”
她指了指东边：“那边有一片林子，好多这种树。我第一次来差点饿死，后来发现这果子能吃，就靠它活着了。”
“有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