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沉默了。
揪头发的手越揪越快。快得像要把那缕头发揪下来。
那个绿头发的小人想帮她理,被她躲开了。她的手往旁边一让,小人扑了个空。
“那……我怎么回去?”她问。
声音很小。小到像怕惊动什么。
他没回答。
远处,那低沉的轰鸣又响了一声。这次近了一些,地面震动的幅度也大了些。他感觉到身下的泥土在微微颤抖,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他。
“你也不知道,对不对?”
他咬了一口果子,慢慢嚼着。果肉在齿间化开,汁液流进喉咙。
她看着他嚼,等着他咽下去。
他咽下去,说:“先活下来再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先活下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手掌拍在裤子上,发出闷闷的啪啪声。土扬起来,在灰紫色的光里飘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她伸出手。
“我叫林鹿溪。鹿是梅花鹿的鹿,溪是溪水的溪。”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指节上有细小的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是新的。指甲缝里嵌着泥,黑黑的,洗不掉的那种。但伸得很直,很稳。手心里还有一点汗,在光里发着亮。
他伸出手,握住。
她的手很小,凉的,但握得很紧。手指收拢,把他的手指包在里面。她握得很用力,像在确认他是真的。
“师砚。”
她念了一遍:“师砚……好,师砚,你现在动不了,我先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这边不安全,我前几天看到有那种半人半虫的东西在附近晃悠……”
她一边说,一边把背包重新背好。那几个小人自动爬回包里,只露出脑袋。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排成一排。
她弯腰,想扶他起来。
手伸到他腋下,用力往上抬。他配合着发力,但胸口那团铁又翻了个身。她拽了两下,没拽动。
“你……”她喘着气,脸憋得通红,“你吃什么长大的?石头吗?”
他嘴角动了动。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很傻,但很干净。
“行吧,那你先躺着,我去找根棍子,做个担架什么的……”
她转身要走。
“林鹿溪。”
她回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像小鹿。里面有一点期待,一点害怕,还有很多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沉默了两秒。他说:“外面……不太一样了。”
她没听懂:“什么不一样?”
他移开目光,看着灰紫色的天。
“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重的东西。不是体重,是别的什么。像压了很多事,很多她看不懂的事。那些事把他的肩膀压下去一点,把他的眼神压暗一点。
她没问。
“我去找棍子。”她说。
转身走进那些巨大的叶片里。
叶片晃动,沙沙响。她的身影被叶片吞没,看不见了。那几个小人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冲他挥了挥手,然后也跟着消失在叶片后面。那个黄皮的尾巴还在晃,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他躺在那里,咬着那个还没吃完的果子。
果子只剩一半了。汁液沾在嘴角,他用手背擦掉。手背上有血,干了,褐色的,和紫色的汁液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