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
几个小人。巴掌大,从背包缝隙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他。
一个绿头发的,嘴里咬着竹筒,眼睛弯成月牙,弯弯的,像两道桥。
一个黄皮的,尾巴一闪一闪,耳朵一动一动,耳朵尖还有一小撮黑毛。
一个穿着水手服,头发是葱绿色的,正用手挡住嘴巴,害羞地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
还有一个,他看不清,已经被她塞回去了。
他盯着那些小人。
初音未来。皮卡丘。祢豆子。
他认得。
心跳漏了一拍。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从耳根开始红,一路红到脖子根。她把背包紧紧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耸起来,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你、你别看……它们……”
她说不下去了。那几个小人不合时宜地又从背包里探出头,那个绿头发的冲他挥了挥手,那个黄皮的尾巴摇得更欢了,摇得背包都跟着晃。
他盯着她,又盯着那些小人,沉默了很久。
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活的?”
她点头,又摇头,又点头,乱糟糟的。那缕头发被她揪得更翘了。
“就是……我醒过来的时候,它们就在我旁边了。我本来包里就带着它们,但以前就是普通的手办,不会动。醒来之后……它们就会动了。”
她低下头,揪着那缕翘起的头发,揪了又揪。揪得那缕头发更翘了,像一根竖起来的天线。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摔坏了脑子?幻觉?还是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什么东西都能活?”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那种期待很轻,轻得像肥皂泡,一碰就破。
“你……你能告诉我吗?”
他没说话。
撑着地想坐起来。手按在地上,发力,胸口又是一阵剧痛。那团烧红的铁又翻了个身。他闷哼一声,躺回去了。后背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她看他动不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嘴唇抿了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果子,递过来。
果子是紫色的,表皮有荧光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脉动。那些纹路一明一暗,在他眼前晃,晃得人眼晕。
“给、给你吃……我洗过的。”
他没接。
她急了,又往前递了递,果子快戳到他脸上。
“没毒的!我吃过好多!你看——”
她咬了一口。紫色的汁液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她用袖子擦掉,又把果子递过来。那几个小人也跟着点头,点得像捣蒜,那个黄皮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他接了。
果子握在手里,凉的,软软的,表皮有点滑。他把果子举到眼前看了看,那些荧光纹路还在脉动。咬了一口。
汁液是甜的,又有点涩,带着一股陌生的植物气息。像青芒果,又像没熟透的柿子。那股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她在他旁边蹲下,盯着他咀嚼。眼睛一眨不眨。
那几个小人又从背包里探出头,排成一排,蹲在她肩头,也盯着他。那个绿头发的还在帮她理那缕翘起的头发,但越理越乱,最后放弃了,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耳朵。她耳朵动了一下。
他被盯得发毛,咽下那口果子:“……你一直这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又红了:“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久没看到活人了……”
声音低下去,头也低下去。揪头发的频率更快了。那缕头发被揪得快要掉下来。
“你是我来这里……第一个遇到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不是第一个活人,是第一个……人。”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