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到十平米,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墙角有一道铁门,紧闭着,不知道通往哪里。
“坐。”中校指了指椅子。
师砚坐下。
中校也在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师砚。
师砚摇了摇头。
中校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我叫周海峰。”他开口,“步兵旅参谋长,负责避难所日常管理。”
师砚点了点头:“师砚。”
“青原市来的?”周海峰盯着他,“那边什么情况?”
师砚简单说了一下——巨树、虫族、防空洞、三万多人、重建的石屋。他没有说太多细节,但足够让周海峰对青原市有个基本印象。
周海峰听完,沉默了很久。
“三万多……”他喃喃道,“你们那边,比我们强。”
师砚没有接话。
周海峰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翻滚。
“你知道我们这里有多少人吗?”他问。
师砚摇头。
“一万二千。”周海峰说,“准确说,一万二千三百四十七人。两百万人的城市,就活下来这么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报一个普通的数字。
但师砚听出了那平静下的东西。
“你们有军队。”他说。
“对。”周海峰点头,“步兵旅,满编七千二,加上家属,小一万人。灾难爆发时,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基地,固守待援。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桌上,也不管留下焦黑的痕迹。
“最初一个月,我们救回来三千多人。都是附近跑过来的,能跑过来的,都是运气好的。第二个月,只救回来几百。第三个月之后,基本就没有了。外面的人,该死的都死了,没死的也跑不到这里。”
他看向师砚,眼神复杂。
“你是这一年里,第一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师砚沉默。
周海峰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那扇铁门。
门外是一条走廊,灯光昏暗,隐约能看到几扇紧闭的房门。
“走吧。”他说,“带你看看。”
师砚跟在周海峰身后,穿过走廊,走进一个更大的空间。
那应该是基地的操场,现在被改造成了“平民区”。
一眼望去,全是帐篷。
密密麻麻的帐篷挤在一起,从操场这头延伸到那头,只留下几条狭窄的通道供人通行。帐篷是用军用帆布和塑料布拼凑的,歪歪斜斜,有些已经破损,用绳子打了补丁。
帐篷之间,到处是晾晒的衣物、堆放的杂物、蹲着发呆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汗臭、霉味、消毒水、还有煮饭的烟火气。那烟火气很淡,说明粮食配给极少,大多数人只能喝稀的。
师砚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老人,女人,孩子,还有少数青壮年男性。他们的脸色都带着长期的营养不良特有的蜡黄,眼神麻木而空洞。有些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仿佛任何新鲜事物都与他们无关。
一个孩子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一个老人躺在帐篷里,盖着薄薄的毯子,眼睛睁着,望着帐篷顶发呆。他的呼吸很微弱,胸膛起伏几乎看不见。
两个女人蹲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没有人笑。
没有任何笑声。
师砚走在那狭窄的通道里,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想起青原市的石屋。
想起那些新建的房子前,孩子们奔跑嬉戏的笑声。
想起炊烟从烟囱升起,老人在门口晒太阳,女人在屋里收拾。
那里也有苦难,也有悲伤,也有失去。
但那里还有希望。
这里……
这里只有等死。
“那边是配给站。”周海峰指了指操场边缘的一排简易板房,“每天早晚两顿,稀粥。出任务的人能多领一份干粮。”
师砚看向那个方向。
配给站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些老人和女人,手里拿着破碗或饭盒。队伍移动得很慢,但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吵。不是不想,是没力气。
“那边是医疗区。”周海峰又指向另一个方向,“三个军医,十几个护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