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泥土,连呼吸都压到最低。前方五十米处,三只变异螳螂正在一具变异兽的尸体上撕咬,骨质的镰刀状前肢切割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等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那三只螳螂吃饱离开,才悄悄挪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双腿。
自从七天前被那个金发怪物打成重伤,他就彻底改变了行事风格。
不再大摇大摆地走地面。
不再自信满满地以为能应对一切。
现在他白天几乎都在地下穿行——用能力在山体或土层中开辟通道,像一只巨大的土拨鼠,在黑暗的地下缓慢前进。只有到了晚上,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他才敢钻出地面,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辨认一下方向。
窝囊。
真他妈窝囊。
但他认了。
那个金发男子的恐怖,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就这样一路向北,昼伏夜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危险——变异兽群、静默者聚集地、还有偶尔从天空掠过的未知身影。
第八天夜里,他终于爬上了一座山岗。
站在山岗上,朝北望去。
然后,他停住了。
天际线上,一团巨大的暗红色孢子云笼罩着整个天空。
那云层不像青原市那棵巨树产生的——青原市的孢子云虽然也遮天蔽日,但至少还能看到边缘,还能看到云层外的天空。而这团孢子云,是真正的“华盖”。
它从地平线的这端延伸到那端,像一顶巨大的、暗红色的穹顶,将下方的一切完全笼罩。云层内部,无数荧绿色的光点在缓慢流动,像星河倒悬,又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偶尔有雷电般的闪光划破云层,照亮下方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宝鼎市。
两百多万人口的城市。
现在,被这团恐怖的孢子云完全覆盖。
师砚站在山岗上,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青原市那棵巨树。
三百米高,遮天蔽日,就已经让他的小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这团孢子云下方的巨树,该有多大?
五百米?八百米?还是一千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宝鼎市的情况,远比青原市更糟。
他的大地感官尝试延伸,想感知一下那边的震动情况。但刚一触及孢子云覆盖的区域,他就收回了——太乱了。无数震动在地下穿梭,有的沉重如山,有的细密如蚁,还有的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那种混乱的程度,让他的大脑差点过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宝鼎市的避难所在哪里?
地图上标注了三个——市区两个,郊区一个。但那种标注是末世前的应急避难所,现在还在不在,有没有被虫族攻破,都是未知数。
他需要情报。
他需要找到这里的人。
他蹲下身,摊开那张手绘的地图。
宝鼎市城区呈长方形,东西宽约三十公里,南北长约四十公里。三条主干道贯穿全城,与周边的卫星城镇相连。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城市南郊的一座小山,距离最近的城区边缘约十公里。
根据老郑他们的说法,宝鼎市有正规军驻扎,有一个完整的步兵旅。如果有幸存者聚集地,那一定是最坚固、防御最严密的区域——可能是军事基地,可能是政府大楼,也可能是某个大型人防工程。
但无论在哪里,他们都需要物资。
粮食、药品、武器弹药、燃料……这些东西不可能无限储备。他们必须定期外出搜寻,补充消耗。
而外出搜寻的路线,大概率会选择那些相对安全、相对熟悉的交通要道。
师砚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几条主干道上。
城南这条路,连接着城区和周边的几个卫星镇。从地形上看,两边是低矮的丘陵,中间是开阔的平原,视野好,便于观察和预警。如果他是搜索队的负责人,也会优先选择这条路。
他就守在这里。
守株待兔。
师砚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位于一处小山包的半山腰,有一块巨大的岩石突出,岩石后面是茂密的灌木丛,刚好能藏下一个人。从那里可以俯瞰下方的主干道,视野开阔,又不容易被发现。
他就在这里等着。
第一天,没有动静。
主干道上偶尔有变异兽经过——几只变异犬,一群野猫大小的老鼠,还有一只像蜥蜴又像鳄鱼的爬行动物。它们匆匆穿过,没有停留。
师砚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
第二天,还是没有动静。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宝鼎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