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高度，是“活物”。
从三天前踏入这片山区开始，他的大地感官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地下太热闹了——无数细小的震动在土层中穿梭，有的是鼠群，有的是蛇类，还有些他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爬行生物。它们白天蛰伏，夜晚活动，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覆盖了整片山脉。
师砚走在山脊上，脚下是裸露的岩石。他刻意避开林木茂密的区域，选择最空旷的路线。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岩石发烫，但这具身体对温度的感知已经迟钝，他只感觉到一种温热的、类似浸泡在温水里的模糊触感。
左侧的灌木丛里传来悉索声。
师砚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灌木深处盯着他，很快，第二双，第三双——是三只变异山猫。它们的体型比正常山猫大了一倍，皮毛斑驳，嘴角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为首的个体压低身体，尾巴缓慢摆动，做出扑击前的准备姿态。
师砚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
三秒后，为首的变异山猫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然后转身就跑。另外两只愣了一下，也跟着窜进灌木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师砚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这些变异生物保留着野兽的本能——它们能感知危险。而他那半石化的躯体、缓慢的能量脉络、还有那双矿化的眼睛，在它们眼里，大概比任何怪物都更像怪物。
走了两个小时，山脊开始向下倾斜。前方是一道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溪道。溪道两旁散落着巨大的卵石，曾经应该是水流湍急的河段，现在只剩满目荒凉。
师砚站在山谷入口处，抬头望向远方。
山谷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那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第三个应急避难所，也是最后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山谷。
溪道不好走。卵石大小不一，有些松动，踩上去容易滑倒。师砚干脆放弃沿着溪道走，直接攀上左侧的岩壁，从高处穿行。岩石在手，他不怕悬崖峭壁——需要落脚的地方，就用能力临时隆出一块凸起；需要抓手的地方，就让岩石表面自动凹陷成凹槽。
不到半小时，他就穿过了整条山谷，站在出口处的一块巨岩上。
下方，避难所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建在山坳里的地下避难所，入口处是一个巨大的混凝土拱门，门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标识：“宝鼎市第三号应急避难所 · 战时人防工程 · 容量500人”。
但现在，那道拱门只剩半边。
另外半边被某种巨力撞碎了，碎裂的混凝土块散落一地，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钢筋。拱门后的通道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只有一股说不清是腐臭还是焦糊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
拱门外是一片开阔地，曾经应该是避难所的前广场。广场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翻倒的铁皮桶、破碎的木板、一堆堆发黑的垃圾。最显眼的是几堆灰烬，残留着烧焦的木材和动物骨头，显然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广场边缘搭着几个简易的窝棚，用塑料布和木板拼凑而成，歪歪斜斜，随时可能倒塌。窝棚旁边堆着一些捡来的破烂——生锈的铁锅、豁口的碗盆、几件破旧的衣服。
师砚的目光扫过这些，然后停住。
有人。
不是一两个，而是……很多。
他的大地感官捕捉到了清晰的震动——呼吸声、心跳声，大约二三十个，分散在广场各处。但这不是让他停住的原因。
让他停住的是，那些人也在看着他。
从窝棚的缝隙里，从倒塌的混凝土块后面，从黑洞洞的通道口——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些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期待。
师砚微微皱眉。
他从巨岩上跳下，朝广场走去。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像某种宣告。
窝棚里开始有人走出来。
先是一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拄着一根木棍，颤巍巍地站在窝棚门口。他的眼睛浑浊，但此刻瞪得很大，死死盯着师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女人，孩子，老人，还有一些勉强能走动的伤者——他们从各个角落钻出来，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师砚，像看着某种奇迹。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那些眼睛，一双双，全都盯着他。
师砚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人——二十来个，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