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焚巢·归途
十分钟后,他们冲上了能俯瞰防空洞外围难民区的高坡。

    然后,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下面,是炼狱。

    帐篷在燃烧,黑色的烟柱扭曲着升向暗红的天空。窝棚东倒西歪,像被巨兽踩过的蚁穴。地面……地面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被一层厚厚的、暗红发黑的东西覆盖——那是血,浸透了泥土,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肢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粘腻的光。

    还有声音。哭喊声尖利得刺耳,又很快被掐断;蒸汽步枪的射击声“嗤嗤”作响,夹杂着金属撞击甲壳的脆响;更多的是虫族那种独特的、刮擦金属般的嘶鸣,以及……咀嚼声。

    虫群在难民区里肆虐。它们种类更多了:披着厚重甲壳的“冲城锤”,轻易撞垮脆弱的工事;多足蜈蚣般的“收割者”在帐篷间穿梭,镰刀状的前肢一挥,就是一片血雨;甚至有几只背生畸形膜翼的“飞掠者”,从低空俯冲,抓起奔逃的人影,在半空撕开。

    军队在抵抗,依托着报废的车辆、堆砌的瓦砾,组成一道道脆弱的防线。蒸汽弹打在虫族甲壳上,火花四溅,却大多只能留下一个白点。偶尔有子弹侥幸命中关节或复眼,怪物会踉跄一下,随即被激怒,更疯狂地扑上。

    防线在节节后退。师砚看到一辆作为掩体的卡车被甲虫兵种撞翻,后面的士兵来不及撤,被蜂拥而上的虫群淹没。惨叫只持续了一瞬。他看到一只“收割者”用节肢将一名士兵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爬,下半身已被另一只虫族拖走。

    他还看到更多。

    那个总在分发点排第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只剩下半截身子趴在地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泥土。那个带着一对双胞胎、总是把分到的食物先紧着孩子的母亲,背靠着燃烧的帐篷框架,怀里紧紧抱着两个不再动弹的小身体,眼神空荡荡地望着前方,直到一只“飞掠者”的影子将她笼罩。

    还有老李。难民区里手艺最好的老修理工,总乐呵呵地帮人修些小玩意儿。现在他背靠着一堵塌了半边的墙,一根自制的、磨尖的铁管,深深捅进了一只虫族的复眼。而他自己,胸口被一根弯曲的骨刺对穿,钉在墙上,头歪向一边,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狰狞。

    师砚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冲撞。【泰坦之心】的搏动变得沉重而急促,不再仅仅是力量的源泉,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来自脚下大地深处的、对这片污秽血腥的愤怒与排斥。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高坡的岩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呻吟。

    ---

    “左翼,三点方向,甲虫类两只,直线。”周明闭着眼,语速快而清晰。他的“视野”里,那些虫族甲壳中的金属成分,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显眼。

    郑海双臂抬起,左右开弓。两道凝实的暗青色光束,不再是喷射,更像是甩出的两道鞭影,精准地抽在最前面那只甲虫的双肩关节。甲壳无声消融,怪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轰然栽倒。第二只试图转向,周明右手五指一收一放。

    地面上,十几枚散落的弹壳、断裂的刺刀、甚至半块锈蚀的铁皮,同时激射而出。它们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啸音,如同被无形的手操纵着,钻进第二只甲虫甲壳的缝隙、关节的软膜、复眼的晶状体。怪物浑身爆开十几朵暗绿的血花,抽搐着倒下。

    师砚没看结果。

    他右臂平举,手掌对着难民区中虫群最密集的一片区域,五指缓缓收拢。

    那片区域的地面,猛地向上隆起!

    不是一根根岩刺,而是整整一片地面活了过來,化作无数疯狂生长、扭曲交缠的岩石荆棘!尖锐的石棱从各个角度刺出,贯穿、撕扯、将范围内的七八只虫族同时卷入这场岩石的暴动。荆棘丛在贯穿虫体的瞬间,接触点爆开淡金色的光晕,石化迅速蔓延,将挣扎的怪物变成一丛丛 的石雕。随着师砚手掌一握,整片石荆棘林轰然向内坍缩、碾磨,将那些石雕连同里面的虫族残骸,一并压成粉末。

    战场上,有那么一刹那,安静了。

    还活着的人,士兵,难民,都看到了高坡上那三个身影,看到了那凭空而生又凭空而灭的岩石地狱。

    “觉……觉醒者!”

    “是里面的大人出来救我们了吗?!”

    “那边!求求你们!那边还有!”

    呼喊声炸开,混杂着绝望中的狂喜和更深的哀告。

    师砚没有回应任何呼喊。他走下山坡,踏入血腥的泥泞。每一步,脚边的碎石和瓦砾都自动汇聚、漂浮,在他身周形成一片悬浮的、微微震颤的岩石阵列,像一群忠诚而饥渴的卫兵。

    他目光扫过战场,冷静得近乎残酷。抬手,一挥。

    数十枚悬浮的岩锥如离巢蜂群般射出,每一枚都长了眼睛般,钻进虫族的眼睛缝隙,关节连接处,甲壳接缝的薄弱点。被命中的怪物往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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