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树剧烈地颤抖起来，树干上的脉管疯狂鼓胀，喷出暗红的浆液。高处传来细密的、卵体破裂的噼啪声。光线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但石化只推进了不到十米，就停下了。树干内部，新鲜的、充满活力的木质组织快速增生，包裹住石化的部分，然后从侧面蜿蜒出新的分支，绕过了被摧毁的通道。
师砚咬牙，更多的能量涌入。
更多的区域石化，更多的组织增生。这棵树太大了，它的生物质总量和再生速度，达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规模。师砚能感觉到，脚下深处，无数粗壮的根系扎进岩层，甚至探入了更下方的水脉。那是它的退路，是它卷土重来的资本。
“这样不行。”郑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冷静，“它耗得起，我们耗不起。而且……”
他指了指树干底部盘根错节的根系网络。
师砚收回手，掌心下的石化区域在新生组织的挤压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盯着那不断被修复的创伤，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阴沉。他可以引发一场地震，把这里彻底埋葬。但苏芮他们还在后面的石室里。
而且，他有种模糊的预感——强行毁掉地面部分，可能会惊醒地下那些更麻烦的东西。
“师砚。”周明忽然开口，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外面……有很多‘信号’在靠近。很快，很乱……是撤回来的虫群。”
没有时间犹豫了。
“带他们走。”师砚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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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辟通道，背负遗体，撤离巢穴。
重新回到地面上时，天不是黑的。空中压着厚厚的、缓慢旋转的孢子云层，暗红色，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云缝里偶尔窜过一道紫色电蛇，没有雷声，只有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压在耳朵上，让人心慌。
“范围……又大了。”周明仰头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没有交谈，辨认方向，开始奔跑。
进化后的身体，背着沉重的负担，在废墟间腾挪的速度却比来时快了许多。脚下的碎石和断木自动让路，或被无形的力量抚平。
但路上的“东西”，也多了。
第一个扑出来的静默者，就已经不是旧日模样。它像人一样直立，但脊椎反弓，双臂异化成两把带着锯齿的骨刃，移动时四肢并用，快得像一道贴地掠过的灰影。
它目标是队伍中间的周明。
郑海头也没回，左手向后一甩——不是光束，更像是一小团浓缩的暗青色雾霭，悄无声息地罩住了那怪物的头脸。几丁质甲壳消融的嗤嗤声里，怪物扑倒在地，惯性让它滑到周明脚边，头盖骨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冒着青烟的窟窿。
“左前方拐角，两个，伏击。”周明眼睛看着前方，嘴里快速报点。他的磁力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提前捕捉到了金属甲壳的微弱信号。
师砚脚步没停，只是脚下用力一踩。
拐角处，地面猛地刺出两根灰白色的石笋，尖锐的顶端精准地刺穿了刚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的两只静默者的咽喉，将它们钉在身后的断墙上。石笋贯穿的瞬间，尖端泛起金色，伤口周围迅速石化，断绝了它们任何挣扎的可能。
越靠近防空洞，拦截者越多，形态也越发诡异。有的甲壳上开始浮现昆虫般的纹路，有的节肢末端进化出了喷射骨刺的孔洞。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游荡，出现了简单的包抄和佯攻。
但三人小队的推进，像一块滚落的巨石，碾碎沿途一切障碍。
师砚不再需要大动作。他目光所及，废墟间的碎石、断砖、混凝土块便自动浮起，在飞向目标的半空中完成硬化、塑形，变成致命凶器，在空中扭成麻花状的长矛，贯穿三只排成一线的虫族，最后深深凿进一堵水泥墙，矛尾嗡嗡震颤。
最凶险的一次，五只变异体从前后左右上方同时扑至。
师砚只是站定，右脚轻轻一踏。
以他为中心，五根岩刺破土而出，不是直刺，而是带着精准预判的弧度，像是大地张开的五指，合拢的瞬间，恰好将五只怪物同时贯穿、锁死。岩刺表面流转过金色的纹路，将那些尚在抽搐的躯体迅速化为冰冷的石雕，然后随着他一个响指，同时崩解成沙。
郑海和周明甚至没来得及出手。
周明看着那堆迅速被风吹散的石化粉末，沉默了一下。“你这……有点不讲道理了。”
师砚没答话。他望着地平线方向，防空洞所在的山区轮廓在孢子云层的映衬下，像个蹲伏的巨兽。
太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远处有零星的爆炸和嘶吼。但防空洞本身，那片本该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区域，此刻却是一片沉甸甸的、不祥的死寂。
比任何嘶吼都让人心悸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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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