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说。
林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师砚指尖的温度——不,那不是温度,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大地的脉搏通过那一点接触传到她的皮肤上。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把耳朵贴在地上听远处火车的声音。
“快走吧。”她别过脸,“巡逻队每十五分钟循环一次,你还有十分钟离开核心区。记住我告诉你的路线——从三号通风管道爬出去,管道尽头是废弃的污水处理间,那里有个检修口能通到C区外围。”
师砚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隔离室里的光茧,然后像影子般滑出门外。
林晚晴站在监控台前,看着屏幕上代表师砚的那个模糊热源影像在走廊里快速移动
然后她打开了另一个监控窗口——那是政务长王明远办公室外的走廊。画面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正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似乎在与谁说话。但林晚晴把音频放大后,发现他其实在自言自语。
“……两千七百条人命,不能因为几个人的牺牲就动摇。燃烧弹已经装填完毕,明晚十一点,一切就该结束了。”
王明远抿了口茶,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正是师砚离开的方位。他的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微笑,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冷静地计算。
林晚晴关掉了监控。
她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政务长知道。知道师砚的营救计划,知道她提供了协助,知道这一切正在发生。
而他选择了放任。
为什么?
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自己刚刚迈过了某条再也无法回头的线。从现在起,她不再是“深层项目组的重要资产林晚晴医生”,而是一个背叛者,一个同谋,一个把筹码押在一场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十的豪赌上的疯子。
林晚晴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她咳嗽,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擦。
C区与B区交界的废弃污水处理间弥漫着陈年淤泥的腐臭。师砚从通风管道钻出来时,矿化的皮肤上沾满了铁锈和油污,像一尊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石像。
郑海、周明、苏芮已经在等他了。
四个人躲在生锈的离心机后面,应急灯的光线在这里被各种管道切割得支离破碎。师砚能看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郑海左臂的蒸汽假肢在黑暗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肘部的喷射口用胶带临时封住,防止蒸汽泄露;周明的右眼瞳孔扩散得更厉害了,他不得不歪着头用左眼视物,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撬棍;苏芮脸色苍白,腹部的伤口虽然缝合了,但动作时还是会不自觉地弓着腰,她的妹妹苏小雨被她托付给了C区一个信得过的老妇人。
“东西拿到了?”郑海压低声音问,他的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师砚点点头,先掏出那个铅制屏蔽管:“光茧样本。”然后拿出三支安瓿瓶,“还有这个——‘琥珀之血’,林医生给的。每支能保二十四小时巅峰状态,代价很大。”
周明接过一支安瓿瓶,对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深层项目组的压箱底货色。我以前听陈博士提过,这东西还在理论阶段,没想到已经做出原型了。”
“怎么分配?”苏芮问。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节省力气。
“我不用。”师砚说,“【泰坦之心】在矿化过程中,我的身体代谢方式已经变了,这种外源性刺激剂对我效果有限,反而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变异。你们三个分。”
“三支,四个人,怎么分?”郑海皱眉。
“你、周明、苏芮各一支。”师砚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有人保持清醒,统筹全局。而且……”他握了握拳,矿化的皮肤在指关节处摩擦出细微的砂纸声,“我感觉我的身体在适应那些孢子,矿化进程在加速。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化,代价未知的强化。”
郑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满是伤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行。你这石头人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队长了。”
周明和苏芮没有推辞。他们都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重新潜入那个巨树巢穴,在虫形生物和数百静默者的眼皮底下救出被茧化的队友,还要在燃烧弹落下前撤离。这不是勇气的问题,是生存概率的问题。多一点筹码,就多一线生机。
三人各自将安瓿瓶收好。周明小心地把它塞进战术背心最内侧的夹层,苏芮则用绷带把它固定在腹部伤口上方——那里离主要血管近,注射后能最快起效。
“路线呢?”周明问,“旧市政供暖总站的应急管道,你说你去看过了?”
师砚蹲下身,用指尖在地面的积灰上画出简图:“总站主体结构完好,但入口被坍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