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脚步声。”林晚晴突然说,她的声音绷得像琴弦。
走廊尽头传来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规律声响,由远及近。巡逻队一般是两人一组,携带高压电击棍和配枪,授权对任何未经许可进入核心区的人员“当场处置”。
七十五秒。
师砚的右手开始颤抖。不是疲劳,是矿化进程在情绪压力下加速了。他能感觉到指骨关节处的软骨正在钙化,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砂纸在骨头内部打磨。他咬紧牙关,矿化的牙齿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微尘开始撤退。
满载着光茧样本的粉尘流沿着原路返回,像退潮的海水钻进沙砾。它们穿过力场,穿过通气孔,在注射器尖端凝聚。师砚能“看见”那些微尘像工蚁归巢般将携带的物质“吐”在脱脂棉上——一个完全在微观层面完成的过程。
九十秒。
巡逻队的脚步声停在走廊拐角,距离隔离室的门只有不到十米。其中一人说了句什么,声音隔着门模糊不清。另一个人笑了,笑声短促而粗哑。
林晚晴的手指按在了红色按钮上——那是紧急警报,一旦按下,整个B区都会进入封锁状态。但那样做,她和师砚都完了。
师砚的瞳孔收缩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最后一粒微尘钻进了注射器。
他猛地收回手,注射器滑进袖口特制的暗袋。几乎同时,他操控着那些已经“卸载”的、空载的微尘做出最后一次扰动——让它们轻轻撞击了一下隔离室角落的垃圾桶。
“哐啷。”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林晚晴的心脏跳到了喉咙口。她看着监控屏幕,看着巡逻队的两个红点停在门口,其中一人似乎把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师砚贴墙站着,身体完全矿化的皮肤与混凝土墙面几乎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停止了——不是屏息,是身体自动进入了某种类似岩石的“静滞状态”,新陈代谢降到极限低值,体温与环境温度趋同,心跳慢到每分钟三次。
门把手转动了半圈。
然后停住了。
门外传来对话声:
“里面有人?”
“三号隔离室,存放着‘琥珀计划’的核心样本,全天候监控。有异常早报警了。”
“刚才那声音——”
“老鼠吧。这破地方,连老鼠都变异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
一百一十秒。
林晚晴虚脱般靠在控制台上,后背的白大褂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看向师砚,发现那个男人像一尊石雕般立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深处还有一点微弱的生命之光在闪烁。
“他们走了。”她的声音发颤。
师砚缓缓“解冻”。矿化的皮肤恢复了一些弹性,呼吸重新开始,心跳从岩石般的缓慢搏动加速到接近正常。这个过程伴随着全身骨骼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冰层开裂。
他从袖口取出注射器,递给林晚晴。
注射器里的脱脂棉此刻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像夏夜里的萤火虫腹部。林晚晴接过,迅速装进一个铅制屏蔽管——这是她从放射科偷来的,用于存放放射性同位素的容器,能隔绝绝大多数能量泄露。
“样本量比预期少百分之四十。”师砚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应该够用了。”
林晚晴点点头,又从白大褂内侧口袋掏出另一个东西——三支手指粗细的玻璃安瓿瓶,瓶内装着琥珀色的粘稠液体,在应急灯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深层项目组的最新产物,‘琥珀之血’强化剂原型。”她把安瓿瓶塞进师砚手里,“每支能让你和你的队员在二十四小时内维持巅峰状态——伤势暂时愈合,体力无限,能力输出提升百分之五十。但十分钟后……”
“反噬。”师砚接过安瓿瓶,指尖能感觉到玻璃瓶内液体散发的微弱暖意,像是活物。
“剧烈透支。肌肉溶解,器官衰竭,能力核心过载。用一支,需要至少一个月静养才能恢复。用两支,可能永久损伤能力上限。用三支……”林晚晴顿了顿,“深层项目组做过动物实验,三支连用,实验体在三十六小时后全身化为琥珀状的结晶,然后碎成一地粉末。”
师砚看着手中这三支小小的玻璃瓶。它们看起来如此无害,像高级化妆品里的精华液。但里面封装的是用静默者骨髓提取液、觉醒者血清、以及某种从巨树组织里分离的“催化酶”混合而成的怪物。
“为什么给我?”他问。
林晚晴避开他的目光,看着隔离室里那个悬浮的小光茧:“因为你们要去的地方,需要这种东西。因为……”她的声音低下去,“因为如果你们失败了,那些被茧化的人,就真的没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