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
烟雾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灰色的,一缕一缕,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翻滚。
“刘建国,我现在缺人。”
烟雾后,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不是缺建筑工,是缺能打的兵。昨天的袭击你也看到了,那些东西越来越聪明,会战术,会配合。我们的人死一个少一个,子弹打一发少一发。”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上,一小撮灰色的粉末。
“你在工地,一天多给半块饼。来我这儿,一天一块,管饱,住内区四人宿舍,蓝色手环。干得好,配枪——虽然子弹有限,但有枪在手里,活下来的几率大。”
条件很优厚。
一天一块饼。管饱。内区宿舍。蓝色手环。配枪。
比他现在好太多了。
但师砚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进军队意味着更严格的纪律。更密切的监控。更多的战斗任务。每一次战斗,都可能有眼睛盯着他,看他怎么反应,怎么应对。
更重要的是,战斗中使用异能的风险会成倍增加。
一次两次可以用运气解释。次数多了,总会被看出端倪。到时候——
他想起了那个觉醒者。皮肤上有鳞甲,手上戴着厚厚的铁环,被士兵跟着,看起来很累。
“赵队长,我……”
师砚做出为难的表情。挠挠头,低下头,再抬起来。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被长官看中,又惊又怕,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我年纪轻,没经过训练。昨天那是拼命,真让我天天跟那些东西打,我……”
“怕死?”赵铁山打断他。
“怕。”师砚老实承认,“我想活着。”
这句话半真半假。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根烟烧到了过滤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掉下来,落在桌上。
他按灭烟头。在桌上碾了碾,碾碎那些还在冒烟的烟丝。
“行,我不勉强。但你记住,在这世道,躲是躲不掉的。昨天它们敢冲击检查站,明天就敢冲击主围墙。到时候,工地和前线没区别。”
“我明白。”师砚低下头。
“回去吧。”赵铁山挥挥手,重新拿起枪管,“不过……你昨天那一下确实漂亮。如果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谢谢队长。”
师砚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
“赵队长,我……我能问个事吗?”
“说。”
“昨天撤退时,我听人说,咱们这儿有……有特殊能力的人?”
师砚尽量让语气显得好奇但不迫切。一个普通小工,听到新奇的事,忍不住想问一问。
“就是那种,像电影里的超能力,真的假的?”
赵铁山手中的枪管顿住了。
他抬起头。
眼神变得微妙。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掂量,在权衡,在想这个人为什么问这个。
“你从哪听说的?”
“就……工地上瞎传的。”师砚挠挠头,做出憨厚的样子,“说有人能放火,有人能治病。我就好奇,要是真有这种人,不是挺厉害的吗?”
沉默。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师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像敲鼓,像打桩,像蒸汽夯锤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他问得太直接了吗?
会引起怀疑吗?
就在他准备说“我就随便问问”时——
赵铁山开口了。
“有。”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七个。能力各不相同,但都……有限制。”
“真的啊?”师砚做出惊讶的表情,“那他们是不是特别厉害?一个人能打几十个?”
“厉害?”
赵铁山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点点……忌惮?
“一个能放火的,手碰到哪哪着火,但自己也会被烫伤,一天最多用三次。一个能治病的,手放伤口上能加速愈合,但治一个人自己得躺半天。”
他顿了顿。
语气变得冷硬。
“这些事不是你该打听的。管好自己,干活,吃饭,活下去。别的,少问。”
“是,是,我不问了。”师砚连忙点头。
退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深呼吸。
平复心跳。
情报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