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砚在烂尾楼土穴的墙壁上刻下了第七道竖痕。
刻痕是用匕首划的。一刀下去,土壁簌簌掉下细末,落在他的手指上,冰凉。那竖痕和其他六道排在一起,整整齐齐,像某种原始的日历。
一个多月了。
从他被迫逃离那个钢铁穹顶下的家,像地鼠一样躲进这片废墟,已经过去整整四十二个日夜。
晨光从阳台矮墙的缝隙斜射进来。
那光是斜的,很淡,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它穿过那道一指宽的缝隙,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个菱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很清晰,但随着太阳升高,它会慢慢移动,变形,最后消失。
师砚盘腿坐在光斑边缘。
面前摊开着三本笔记本。一本是他自己的,封面磨损,边角卷起。另外两本皱巴巴的,封面没有字,纸张发黄,是从情报点取回的。
他的手指轻轻翻动那些纸页。
王李夫妇的情报写在皱巴巴的作业本纸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但有些字在抖,可能是王姐的手笔。那种抖不是害怕,是冷,或者饿。
“11月12日,防空洞内部消息:”
师砚的目光一行行扫过。
管理者确认:原副市长王明远为行政主管,军方代表赵铁山大校负责安全。
人口统计:围墙内常住居民约四万两千人,难民区约两万八千人。
物资配给:居民每日600克主食(米/面),100克蛋白质(豆/罐头),500毫升净水;难民区减半。
检查流程更新:新增‘声波共振检测’,疑似针对某种特殊体质。
特殊事件:四天前有疑似特殊人才试图逃离,与守卫发生冲突,被少数居民目睹,最后被拘束部队捕获,后无消息。
特殊人才:
师砚的目光停在这里。
目前疑似有三到七人,据说有人目睹的小道消息有神奇现象的有:
1.有人在夜晚看到过,军方一座防守严密的楼房里,透过玻璃看到一个人身前凭空燃起火焰,远远看到,十分惊奇。
2.在避难所唯一一座医院里,有一个女护士每次出入都有士兵跟随,听那里的病人说起那个女护士总是在危急手术中出现,并且听一个做过手术病人说半昏迷中,他亲眼看到那个女护士用双手覆盖在他的缝合伤口上,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得速度复原了!
3.还有在电子设备越来越处于无用的现在,基地却有意在回收人们带来基地的电子设备,送去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就是目睹神奇事件的核心区B-7栋,传闻那个女护士也住在那,并且有大量士兵看守。
师砚读完,沉默了几秒。
火焰。治疗。还有回收电子设备的地方——那可能意味着第三种能力,与电磁有关?或者只是研究用途?
他放下这份,拿起另一份。
来自那家三口中的女儿,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字迹稚嫩,但写得很详细,一笔一划,像在完成作业。
“妈妈让我写这些:”
我们住进了难民区西侧棚屋,编号W-312。每天早晨六点排队领粥,粥很稀。爸爸在维修队干活,每天多给半块饼。我帮忙洗衣服,换到过一块肥皂。
昨天见到清理队回营,他们推车上有很多静默者尸体,都用袋子装着。听隔壁大叔说,他们在研究怎么杀死静默者更有效。大叔说静默者越来越聪明了,会上当了。
检查站那个黄雾机器昨天坏了,排队等了三个小时。士兵很凶,有个人多问了一句就被赶走了。
对了,上周有人从围墙里偷东西出来卖,被抓住了,公开鞭打二十下。很多人去看,很吓人。
妈妈说你要的消息:那天逃跑得疑似特殊才能得人真的被看管着,我见过一个,是个叔叔,手上戴很厚的铁环,皮肤上有奇异的鳞甲走路时有士兵跟着。他看起来很累。
还有,听说围墙内在挖更深的地下室,可能要扩建。
师砚将这最后一段反复看了三遍。
戴很厚的铁环。皮肤上有鳞甲。走路时有士兵跟着。
那是囚禁。
或者——监控下的“保护”。但结果一样,他没有自由。
师砚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男人,手上戴着厚重的铁环,皮肤上生着鳞片,在士兵的跟随下走过走廊。他看起来很累。
他睁开眼,把两份情报与自己这一个多月的观察记录交叉比对。
情报是碎片。但他擅长拼图。
四十二天来,他发展了八个情报点。
王李夫妇。那家三口。独居老人,后来又介绍了两个邻居。还有一个前邮递员——那人腿脚不便但消息灵通,师砚用药品换他的小道消息。每次交换时,那人会眯着眼打量他,然后点点头,把一张折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