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庭院外的试探
    第二十五天。

    师砚在土窝的黑暗里睁开眼睛。

    他没动。

    先听。

    耳朵贴着冰冷的土壁,地下的声音顺着骨头传上来——东边墙角,有鼠群窸窸窣窣跑过,爪子挠着土,细碎密集;北墙基那条裂缝,在夜里似乎又张开了头发丝那么一点,他能感觉到那股极细微的位移,像有根无形的线在轻轻扯着;院子老槐树的根须在深处吸水,那声音微弱而持续,像一个人永远渴着,永远在喝。

    没有靴子声。

    没有金属摩擦。

    暂时安全。

    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在脸上拂过,微凉。

    爬出地窖时,天刚蒙蒙亮。

    钢铁穹顶的玻璃上凝满露水,密密麻麻,把透进来的光切碎成一片模糊的亮斑。那些亮斑落在地上,一块一块,像碎了一地的镜子。

    空气冷得扎肺。

    他裹紧外套,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例行检查。

    大门三道闩,完好。他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门闩是他自己加的,两根拇指粗的钢筋,插进墙上焊的铁环里。每根都检查过,没有松动。

    墙根下他堆的土垄,没人碰过。那些土是他用能力一点点堆起来的,贴着墙根,不高,但够密。如果有人想翻墙,脚落下去会陷,会发出声音。

    埋在地下的“小机关”,也没触发。那是几根细绳,连着空罐子,埋在土下几寸深。只要有人踩上去,绳子就会被拉动,罐子就会响。他蹲下来,拨开表面的土看了一眼,绳子还在原位。

    那支灰绿色的队伍昨天没来。

    是改了路线?还是这片区已经“清理”完了?

    他蹲在院子中央,手掌贴上地面。

    今天的练习是“分辨”。

    不扩大范围,就在这三步之内,去“听”土的不同。表面是松的回填土,混着碎砖和塑料片。那些碎砖有棱角,埋在土里,像一粒粒硬石子。塑料片更轻,在土里浮着,一动就跟着动。

    往下半米,是压实的黄土,攥一把能成团。那些黄土颗粒细密,被他父亲当年一锹一锹夯实过,现在硬得像石头。

    再往下,沙砾层开始渗水,湿气很重。他能感觉到那些水在沙粒间慢慢渗透,一滴一滴,往下渗,永远到不了底。

    这练习不费力,但磨人。他得像从一堆杂音里挑出特定的音符——土和沙不同,干和湿不同,密和松不同。每一种都有它自己的振动频率,他要学会分辨。

    半小时后,额头冒了层细汗。

    脑子里那块“玉”的光泽,暗下去肉眼难辨的一丝。

    他收手,起身,看向紧闭的大门。

    二十五天了。

    吃的够。地窖里那几箱压缩饼干,他数过很多遍,每天吃半块,能吃很久。水也够,院子里的井每天早晨他都去打一桶,水面还在老位置。

    这铁壳子还没破。

    但他心里那点不安非但没平复,反而像水渍,越洇越大。那张水渍从一个小点开始,慢慢往外渗,一圈一圈,直到把整张纸都洇湿。

    外面到底什么样了?

    那些“安静的东西”怎么活动?它们白天在哪里?晚上又在哪里?

    131防空洞真像传言的那么稳?那些传言是谁传出来的?传出来干什么?

    还有,标记了他家的那队人,到底在干什么?

    问题缠成一团乱麻。

    师砚知道自己毛病,总把事往最坏处想。从小到大,别人说“没事”,他总想着“万一有事”。别人说“放心”,他总想着“怎么放心”。

    可这次,他怕的不是多想,是想得还不够坏。

    他得出去看看。

    但不能莽。要看,就得有退路,有分寸。

    吃过早饭——半块压缩饼干就着凉水——他开始准备。

    换上最旧的那套工装。灰蓝色,洗得发白,肘部磨出两个洞,膝盖上还有块油渍。厚实,耐磨,混在废墟里看不出来。

    试着用能力在肘、膝部位的布料里层,压进去一层薄薄的、硬化的土粉。那些土粉是他从院子角落里扫来的,细得能当面粉。他让它们贴在布料内侧,压实,形成一层薄薄的硬壳。动作很别扭,效果存疑,但总比没有强。

    背包里塞进三天的口粮、水、小医疗包、匕首,还有一小包盐。

    盐是昨晚想到的。如果那些东西真跟“菌”有关,浓盐水也许能起点作用。不一定有用,但带了不亏。

    最后,他揣上笔记本和半截铅笔。

    正午十二点。

    阳光最直的时候。

    他拉开了门。

    这次他选了西北方向。那边建筑旧,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红砖,预制板,密密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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