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那片熟悉的水渍,像一张褪色的地图,还待在那里。他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眼珠一动不动。
还活着。
脑子里那个东西也在。它不像第一天那么灼热鲜明,更像一块嵌入意识的玉石,温润,安静,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暗——亮一下,暗一下,像远处有盏灯在打信号。
他试着动手指。
关节发僵。每根指头像生锈的零件,要用力才能弯曲。喉咙干得像堵了把沙子,咽口水都刮得疼。
墙上的机械钟滴答、滴答、滴答。
指针走了三圈。
他睡了整整三天。断断续续,像一块耗尽的电池在勉强充电,充进去一点,又漏掉一点,永远填不满。
梦里没有怪物。
只有无尽的、缓慢的变迁。
他变成一粒尘,沉在海底。看着上面的岩层一层层压下来,百万年,千万年,亿万年。挤压,抬升,风化。山从海里长起来,又被风磨平。他在那些过程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
醒来时,指尖还残留着砂岩粗糙的触感。
他抬起手,对着昏暗的光线翻来覆去地看。掌纹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他甚至不用闭眼。
只要注意力稍一沉静——
身下这栋老宅的“地基”就自动摊开在他脑海里。
不是图像。不是用眼睛看到的那种。是一种更直接的知晓。像有人把一张图纸直接塞进他脑子里,图纸上标着每一个细节。
南墙根往下两米二,砖缝有些松。是去年冬天冻的。
院子水井的砖壁,从下往上数第七块,有个小缺口。缺口边缘圆润,是多年井绳磨出来的。
地窖下面,父亲铺的防潮层——石灰、煤渣、油毡——三层结构,每层多厚,怎么铺的,哪里扎实,哪里已经开始返潮。全都知道。
太清楚了。
清楚得让人心慌。
师砚讨厌这种清楚。
他一直擅长糊弄。糊弄工作,糊弄人际关系,糊弄自己。小时候邻居家的狗死了,母亲说它跑去很远的地方玩了。他明明看见车轮下的痕迹,那些血迹还留在路上。但他只是点头说“哦”。
真相太硬。
他宁愿要柔软的谎言。
现在,没地方糊弄了。每一寸土都在告诉他,这里有什么,那里没什么,哪里的结构结实,哪里已经酥了。
清晰。
冰冷。
不容置疑。
他撑着床坐起来。
头一阵晕。眼前的墙壁晃了一下才稳住。他扶着墙走到窗边,没拉开帘子,只从缝隙往外看。
院子罩在钢壳子里。灰蒙蒙的晨光从顶上的天窗滤下来,给一切都镀了层哑光的铁灰色。钢架的影子落在地上,横一道竖一道,像笼子的栅栏。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墙角那盆早就枯死的绿萝上。
试试。
他集中精神。
不是用手。是用脑子里那个“光点”延伸出的某种意念——像从身体里伸出另一只看不见的手,往那盆土探过去。
盆里最表面的一层土,大概拇指那么一小撮,微微拱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有什么极小的小虫从下面顶了下土皮。那些土屑动了动,拱起来,又摊平,恢复原样。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师砚扶住窗台。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眼前闪过几颗黑点,飘来飘去,慢慢消失。
脑子里的光,黯淡了一丝。
就这?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该失望还是该松口气。
也好。要是真能挥手移山,他大概会先被自己吓死。现在这样,一点点,慢吞吞,更像他这个人。
他从抽屉里翻出个空白本子,拧开笔,想了想。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
“第十一天(?):醒了。能‘知道’房子下面的土。能让一点点土动一下。累。”
笔尖顿了顿。
又补上一行:“别让人知道。”
写完,他把本子锁进抽屉,钥匙穿进绳子,挂在脖子上。
金属贴着皮肤,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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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师砚给自己定了规矩。
早上检查院子。绕着围墙走一圈,看有没有松动的地方,有没有奇怪的痕迹。
上午尝试控制土壤。盘腿坐在院子里,手按在地上,一遍一遍试。
下午整理东西或者发呆。把地窖里的物资重新码一遍,数一数还剩多少,算一算还能撑多久。算完了就坐着,看着墙发呆。
天一黑就尽量不动。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