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还搁着一台掌心大的摄像机,黑色哑光壳,镜头盖已旋开。它正对着窗外,红外感应灯微亮,无声无息。笔记本摊在摄像机旁,纸页干干净净,只左上角一行小字:“猫一杯,2024.03.12,晨雾薄,左耳戴银钉。”
一切落定,祁同伟往后靠进椅背,没开灯。窗外车声隐约,他听着,也数着。数她今天会不会比昨天早出门十七秒,数她端咖啡杯时拇指有没有多按半秒,数她笑的时候,右眼角是不是比左眼多一条细纹。他不急。盯梢不是抢时间,是熬耐心。
猫一杯此刻正坐在自己屋里,哼着歌切橙子。果汁溅到砧板上,她随手抹掉,又去翻新买的法语诗集。她不知道窗帘缝隙外有双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刚弯腰捡起的那枚纽扣,已被另一双手用镊子夹起、封袋、贴好编号。
她在巴黎活得很稳。
每天七点四十三分起床,七点五十八分锁门,八点零二分推开“阳光之味”的玻璃门。店员喊她名字,她点头,嘴角提得刚好,不深不浅。照旧坐窗边,要拿铁。奶泡厚,拉花是叶脉纹,她用小勺刮掉最上面一层,才喝第一口。喝完,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留下淡痕,像试刀。
祁同伟在对面三楼的窗帘后看着。望远镜没动,呼吸也没乱。他只在本子上添了一行:“刮奶泡……左手,无名指微颤。第七次。”
她去健身房那天,祁同伟换了身深灰运动服,混在晨练人群里。她跑跑步机,他就在隔壁椭圆机上慢踩;她做平板支撑,他靠墙拉伸,视线斜扫……她肘关节绷得太直,腰腹却松了半寸,这动作维持不了九十秒。
果然,第八十二秒,她呼一口气,翻身坐起,抬手擦汗,腕骨凸起,指甲剪得极短,甲缘泛青。
有人跟她搭话,问她练多久了。她笑:“三年半,断过两次。”声音清亮,没拖音,说完就转头拧水瓶,没等对方接话。
祁同伟没跟上去。他转身出了门,在街角面包店买了个牛角包,边走边吃。酥皮碎屑掉在衣领上,他没拍。
他知道,猎物不怕被看,怕被记住细节。
而他已经,记得太清。
祁同伟混在健身区的人堆里,手臂搭在跑步机扶手上,动作松散,呼吸匀称,像真在活动筋骨。可眼角余光始终黏着猫一杯……她抬手擦汗时、弯腰调器械时、喝水时喉结微动的那一下,他都没漏。
一个穿灰背心的男人第三次从她身后经过。肩宽、小臂青筋浮起,走路时左脚落地稍沉,右肩略高半寸。他凑近猫一杯,说“这配重块松了”,顺手拧了两圈;又指她手腕姿势不对,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肘弯……指尖没碰上,但距离刚好够让猫一杯侧过脸,朝他笑了笑。
祁同伟记下了:深眼窝,鼻梁直得像刀刃,左脸颧骨下有道浅疤,不细看以为是晒斑;走姿带点旧伤惯性,右膝微屈。这些没写进本子,全压进了脑子里。
连着盯了四天,破绽终于露了头。
那天下午两点,公园长椅空了大半。祁同伟蹲在梧桐树后,裤脚蹭着潮湿的苔藓。猫一杯来了,步子快,没戴帽子,发尾被风掀起来一瞬,又落回去。她扫视喷泉、凉亭、遛狗的老头,眼神绷得发亮,像随时准备接住什么。
墨镜男就是这时候出现的。黑西装,领带扣是哑光银,袖口露出一截腕骨。没说话,直接从内袋抽信封……动作利落得像拆弹。
猫一杯接过去时,拇指在信封边沿蹭了两下,指节泛白。她转身佯装系鞋带,实则飞快扫过四周:左边长椅没人,右边花坛后蹲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低头刷手机,远处两个小孩追着气球跑远……确认无异样,才把信封塞进包侧袋。那包是米白软革,搭扣合上的“咔哒”声,祁同伟隔着二十米都听见了。
“谁?里头装的什么?”
他缩在树干后,指节抵着太阳穴,脑子嗡嗡响。想冲出去拽住她问清楚,脚却钉在原地……上回抓错线人,害得线报断了三个月。这次不能再赌。
他摸出手机,屏息调焦。镜头框住两人交叠的影子:墨镜反光刺眼,猫一杯包带勒进肩膀的浅痕,还有她垂在身侧那只微微发颤的手。快门声轻得像蝉蜕壳。
另一次是在西街十字口。猫一杯刚出地铁口,迎面撞见个穿驼色风衣的女人。高跟鞋踩得笃笃响,耳坠晃得人眼晕,头发烫得一丝不乱,香水味飘到三米外还带着冷调雪松香。
两人愣了半秒,突然笑开,抱得肩膀都在抖。猫一杯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那女人笑着拍她后背,手指在她脊椎骨节上轻轻点了两下……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她们挽着手进“云裳”店,祁同伟跟进去,假装看橱窗里的真丝衬衫。店里空调太足,他后颈沁出细汗。猫一杯试了件宝蓝连衣裙,转身时对那女人说:“小狼哥昨天托人捎话……”话没说完,试衣间帘子哗啦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