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平台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低俗内容冲流量;是主播靠编造人设、伪造悲情博打赏;是某些资本借壳注册、多层嵌套,把监管接口做成迷宫。我们查的不是几条违规视频,是一整套跑偏的规则。”
飞鹰没插话,只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笔尖悬着等下文。
祁同伟走回桌前,从材料堆里抽出三份打印稿推过去:“先啃硬骨头……第一,筛出近半年被多次约谈仍反复违规的五家平台,重点看它们的内容审核日志和主播签约合同;
第二,锁定传播量TOP20的低俗类短视频,倒查发布账号背后的M机构和资金流水;
第三,把小狼哥案里漏掉的两个直播公会关联方重新拉出来,这次要查他们给平台输送‘水军’的结算凭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遇到拒不交数据的,直接发《调取证据通知书》;谁敢删后台记录,就按妨碍公务立案。证人要是接了恐吓电话,你马上带人上门,住到他家门口,直到笔录做完。”
飞鹰合上本子,拇指抹了下封皮上的折痕,答得干脆:“明白。我这就去对接技侦,今晚把首批IP地址和支付通道跑通。”
祁同伟点点头,伸手把桌上最上面那份材料往旁边推了推,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A4纸……上面手写着三行字,墨迹未干:
问题在前台,根子在后台;
查平台不如查账本,查主播不如查金主;
不破利益链,整治就是刮痧。*
资料整理告一段落。祁同伟和飞鹰对接下来可能碰上的硬茬、暗桩、反扑,心里有了底;该盯谁、从哪儿切口、怎么稳住局面,也理出了几条主干。
他们清楚,这活儿不是敲敲桌子就能办妥的,得一寸寸往前拱,一步踩不实,就可能栽进去……可人站直了,肩头压着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同一时间,绿藤那边的动静,早顺着风声传进了短视频圈里那几伙人的耳朵。听说是祁同伟牵头查,几个常年混迹直播后台、靠算法养蛊、拿打赏洗钱的主儿,立马坐不住了。
有人连夜约在城西一间没挂牌的茶室里碰头,烟雾缭绕,话没说几句,火药味就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穿灰夹克的压低嗓子:“祁同伟不是铁板一块,钱到位,他身边也能松缝”;另一个叼着烟的冷笑:“松什么缝?他要是真敢伸手,咱们倒省事了。”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拍桌:“那就试试看,是他骨头硬,还是咱们刀快。”
祁同伟和飞鹰没进会场,也没露面,只站在局里旧楼三楼的窗边,看楼下人来人往。两人没多说话,但彼此都明白……那张网,已经收了一半。
机场候机厅里人挤人。小狼哥和大狼哥带着三个随行的,缩在B12登机口旁的长椅上。还没坐稳,一群记者就围了上来,摄像机全对准他们,镜头亮得晃眼,像十几双不肯眨的眼睛。
“小狼哥,去绿藤,真是谈合作?”前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抢先把话筒递过去,“还是京海待不下去了?”
“你们公司之前被举报刷单骗坑、诱导打赏的事,有没有回应?”旁边一个女记者紧跟着问,语速快得像报菜名。
小狼哥扯了下嘴角,笑得发僵,眼神往左边飘:“就是考察新项目,别乱扣帽子。”大狼哥点头附和,手却死死攥着包带,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汗,一滴悬着没落下来。
记者们没停。
“新项目?京海工商局刚发过风险提示,您公司账户还被冻结着,这算哪门子‘新’?”
“听说绿藤那边有个叫‘云链科技’的壳公司,法人是您表弟?这事,方便说说吗?”
小狼哥脸一下沉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大狼哥肩膀绷紧,脚尖不自觉地朝后挪了半寸,像随时要转身撤。
“够了!”小狼哥突然吼出来,声音劈开嘈杂,震得旁边小孩一哆嗦,“问够没有?再胡咧咧,别怪我不讲规矩!”
大狼哥也腾地站起来:“爱写什么写什么!我们买票坐飞机,犯哪条法了?”
话音刚落,小狼哥往前一撞,胳膊肘狠狠顶开挡在最前头的记者。那人一个趔趄,摄像机甩出去半米远,画面猛晃,全是天花板和吊灯。
人群哗啦一下炸开……有人喊“动手了!”,有人往前挤,有人举手机狂拍,还有小孩哇一声哭出来,哭声又尖又急,在嗡嗡的嘈杂里格外刺耳。
“你推人?!”被搡的记者扶着椅子站直,脖子涨红,“我录音了!”
“快拍快拍!小狼哥当众袭记者!”另一人边喊边调焦距,镜头直接怼到小狼哥脸上。
保安从四面八方跑来,警棍在腰侧晃荡,嘴里喊着“让开让开”,可人墙越堵越厚。小狼哥红着眼,一把抓向离他最近的摄像机,手指抠住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