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手机拍角落里的警戒带,顺手发进家庭群。
绿藤市,那栋灰墙黑瓦的别墅里,高明远靠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页纸,指腹在纸角轻轻刮了两下。他嘴角往上牵了一下,没笑出声,只把纸翻过去,背面朝上,搁在膝头。
小狼哥在机场摔的那一跤,他早就算到了;摔得重不重,他不在乎。他只看人摔下去后,有没有人伸手扶……或者,有没有人借机踹一脚。
汉东省公安厅门口,日头正亮,光直愣愣砸在地上,反得人眼晕。祁同伟刚下车,脚步比平时慢半拍,肩背微沉,像衣领里灌了沙。他抬眼想寻飞鹰,手刚抬到一半,一个声音劈面砸来:
“祁局长!”
人没回头,脊椎先是一僵。他和飞鹰几乎同时转身……赵处长已走到跟前,制服扣到最顶一颗,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步子快,却不出声。祁同伟喉结动了动,脸上迅速拢起一点笑意,声音听着客气,尾音里却带着点没散尽的哑:“赵处长,您亲自来了?”
赵处长没应那句客套。眼皮略抬,扫了祁同伟一眼,又扫飞鹰一眼,才开口:“祁局,任务下来了。”停顿半秒,接着说,“短视频直播这块,现在歪得厉害。
低俗内容满天飞,假货当真货卖,用户信息随便倒卖……群众投诉堆成山,部委督办函都下了三份。上面决定,彻查。你干过网安,也碰过平台监管,这事,交给你。”
祁同伟没接话,只把下巴微微一收,眉心挤出一道浅印。飞鹰垂着手站在旁边,呼吸放得极轻,连衣袖擦过裤缝的窸窣声都没敢弄出来。
“时间紧。”赵处长语气没松,“资料三天内报初稿,调查方案同步提交。行业水深,牵扯多,有人不想让人查,也有人巴不得查出点动静好换牌桌……你心里要有数。”
祁同伟点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实:“明白。我马上启动。”
赵处长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掌心温热,力道沉:“有难处,随时打我电话。”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利落,连影子都走得笔直。
祁同伟没动,盯着那背影看了几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飞鹰侧过脸,压着声问:“祁书记,这摊子……从哪儿切口?”
祁同伟抬眼,望了望省厅大楼玻璃幕墙上晃动的光斑,说:“野马跑太快,不是缰绳断了,就是有人故意松的手。咱们不急着抽鞭子,先摸清谁在鞍鞯底下藏了钉子。”
回到办公室,祁同伟和飞鹰立刻投入工作,节奏利落,没有半分停顿。
祁同伟在办公桌前坐下,桌面堆满材料……报告、截图、协查函、平台备案表,纸页层层叠叠,几乎盖住桌沿。他用拇指和食指按了按两侧太阳穴,停顿两秒,随即翻开一份《短视频平台内容审核机制调研简报》,指尖划过一行行字,目光沉静而锐利。
看到关键处,他低头记下几行:*“打赏诱导话术模板”“未成年人直播时长异常集中时段”“某平台‘榜单’算法权重未公示”*。笔尖划纸的声响很轻,但很稳。
飞鹰站在窗边拨电话,听筒贴着耳朵,语速不快,字句清楚:“网信办吗?我是公安厅飞鹰。关于短视频直播行业专项核查,需要贵单位协助提供近三个月涉黄、涉赌、涉诈类主播的处置台账,还有重点平台整改回溯记录……好,辛苦,我们等您反馈。”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近,脚步没放轻,也没加重,只是站定在祁同伟桌侧,说:“祁书记,几个口子都回了话……数据缺项多,有的平台只报了‘已处理’,没附证据链;有的连后台日志调取权限都没开。
另外……听说有两家头部平台的法务团队,上个月刚跟省里某专案组‘碰过情况’。”
祁同伟抬眼看他,没接那句“碰情况”,只点了下头:“早料到了。”他合上手边的报告,纸页边缘微微翘起,“蛋糕太大,盯的人就多。有人想护盘,有人想割韭菜,还有人把平台当提款机。越乱,越说明得动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