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嫂把话铺开了讲……绿藤、高明远、海滨市重开公司,连带大狼哥怎么盘算的、哪天动身、怎么安顿,一句没添,一句没减。
大狼嫂听完,手停在膝上,没动,也没眨眼,像被钉住了。
“嫂子?”小狼嫂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您觉得……行不行?”
大狼嫂喉头动了动,才吐出气来:“去绿藤?找高明远?”她摇头,“太悬了。”
“我知道悬。”小狼嫂直视着她,“可祁同伟的网已经收到脖子这儿了……再不动,连转身的缝儿都没了。”
大狼嫂没接话,只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节泛白。
小狼嫂伸手覆上去,没用力,只是搭着:“嫂子,您说,除了绿藤,咱们还能往哪儿去?”
一滴泪砸在两人手背上,温的。大狼嫂没擦,只哑着嗓子问:“高明远……真能信?”
“信不了,也得信。”小狼嫂拇指轻轻蹭了下她手背,“哥答应过的事,没食过言。”
大狼嫂慢慢抬起脸。小狼嫂眼睛亮,不飘,也不烫,就那么实实地望着她。她忽然就松了肩,像卸下一块压了三天的砖。
“好。”她说,“我点头。”
……
那边屋里,烟味还没散尽。
小狼哥蹲在沙发边,烟叼在嘴里,没点:“哥,弟妹那头……真能松口?”
大狼哥正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一滚:“试了才知道。”
门“吱呀”推开。
小狼嫂站在门口,发梢还沾着点水汽,嘴角往上提着:“哥,我答应了。”
大狼哥手一抖,水洒了半袖;小狼哥弹起来,烟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真答应了?”大狼哥喉音发紧。
“嗯。”她点头,“一起走。重新开始。”
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气,肩膀都松了。
“好!”大狼哥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玻璃杯跳了一下,“三兄弟齐心,绿藤不是起点,是翻身的地儿!”
“对!”小狼哥攥拳,小狼嫂也跟着应了声。
小狼哥忽又摸出烟盒,叼一根,火机“啪”地打亮,火苗蹿起半寸:“哥,事儿定了……可嫂子她们,也是股东。”他吸一口,烟雾糊住半张脸,“就这么搬,不商量,怕留后患。”
大狼哥没接话,只盯着那簇火苗,直到它颤了两下,熄了。
“股东?”他冷笑,烟头摁进缸底,滋啦一声轻响,“祁同伟的通缉令都快贴到咱门框上了,这时候还分什么股不股?”
小狼哥皱眉:“可真闹起来……”
“闹?”大狼哥截断他,“你当她们不知道危险?知道,才更不敢拦。”他站起身,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硬,“先上车,再给票……到了绿藤,厂子挂了牌,人进了门,她们还能退票不成?”
小狼哥张了张嘴,没出声。
大狼哥瞥他一眼:“怕了?”
“不是怕……”他忙摆手,“就是怕嫂子们心里憋屈。”
“憋屈?”大狼哥语气缓了,“等绿藤的厂子流水线转起来,分红单子送到手上,比啥都解气。”他抓起外套,“今晚走。现在就收拾。”
“好!”小狼哥抄起钥匙,转身出门,脚步带风。
大狼哥独自留在屋里,窗上映着楼外零星灯火。他没开灯,就那么站着,直到烟盒空了,才摸出最后一只,点上。
火光明明灭灭,照见他下巴绷着的线条。
京海,他没回头。
……
小狼嫂刚把孩子掖好被角,小身子蜷成一团,呼吸匀了。她轻轻起身,赤脚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昏黄,树影斜斜地爬上来,在地板上晃。
她没开灯,就靠在窗框边,听远处隐约的车声。
大狼哥这几天总在深夜接电话,小狼哥换掉了旧手机;饭桌上没人提祁同伟,可每回筷子一停,空气就往下坠。
她不是不懂。是不敢戳破那层纸。
怕纸一破,里头全是血。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
小狼哥推门进来,反手带严,没开灯。
屋里只剩窗外一点微光,勾出他半边轮廓。
“你咋来了?”小狼嫂抬眼,手还停在半空,正要叠一件衬衫。
“东西收拾好,今儿晚上就动身。”小狼哥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
“动身?上哪儿去?”她没起身,只把袖口又捋了捋。
“绿藤。”
“绿藤?”她手指顿住,“干啥去绿藤?”声音轻了下去,喉头微微发紧。
“去了就知道。”他没看她,转身从柜顶取下一只旧皮箱,扣子锈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