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总点头,没再多言,快步拐进街角。祁同伟没动,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融进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
K总推开咖啡厅玻璃门,一眼就看见小狼哥缩在靠窗角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眼下乌青浓得发暗,手指在桌沿反复蹭着,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迹。
“小狼。”K总拉开椅子坐下。
小狼哥抬眼,嘴角扯了扯,没成笑:“还肯来啊?”
“废话。”K总把菜单推过去,“喝点热的。”
小狼哥没碰菜单,盯着自己手背看了几秒,忽然开口:“K总,我欠你一句交代。”
K总没应声,只把糖包撕开,倒进自己杯里,慢慢搅。
“家里……乱了。”小狼哥声音发干,“跟嫂子,吵得厉害。”他顿了顿,“怪我。活儿堆着不撒手,人回来也是瘫着刷手机……她说话,我嗯啊应付,她掉眼泪,我假装困。”
K总搅勺停了一瞬:“难。”
小狼哥扯了下嘴角:“难的还在后头。”他喉结上下一滑,“我……跟财务部一个同事,走得近了。”
K总眼皮一跳,没出声。
“没越界。”小狼哥赶紧补,“可嫂子翻我手机,看见聊天记录了。”他手指蜷紧,指节泛白,“从那以后,家不像家。我……不敢回。”
“所以你睡办公室?”
“嗯。”他点头,声音哑下去,“钥匙插进门锁,手就抖。”
K总看着他:“可今天这事……跟回家,有啥干系?”
小狼哥闭了闭眼,再睁时眼底全是血丝:“她跟我说……”他吸了口气,“‘你再不回来,我就把那些东西,全捅给记者。’”
“哪些东西?”
“她手里……有几份旧合同扫描件。”小狼哥盯着桌面裂缝,一字一顿,“还有去年Q3的账外流水截图。”
K总呼吸一滞,杯子悬在半空。
小狼哥终于抬眼,眼眶红着,却没泪:“她说,要么我跪着回去,要么……咱们一起上头条。”
“是。”小狼哥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没到眼底,“她不知怎么拿到了公司几份内部材料。要是真捅出去,脸面不保是小事,公司眼下这摊子,怕是要乱套。”
K总缓缓吐出一口气,指节在咖啡杯沿上轻轻一叩:“所以你今天……”
“想抢在前头把事摊开。”小狼哥声音低了些,“原想着,由我主动说破,还能攥住一点主动权……可……”
后半句他咽了回去。K总没接话,只垂眸看着杯里晃动的深褐色液体,已经懂了。事情没压住,反倒烧得更旺了。
两人静了片刻。咖啡机嗡嗡作响,邻座谈笑声隐约传来,谁也没抬头。最后还是K总先开口,语调平实:“小狼,我信你不是故意的。但眼下最急的,是不是该先和嫂子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小狼哥摇摇头,喉结动了动:“试过。话刚出口,她就把手机屏幕朝我一亮……全是截下来的聊天记录。我连‘对不起’三个字都没说完,她就关了门。”
K总顿了顿,问:“找过婚姻咨询师吗?”
小狼哥一怔:“啊?”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这……还真没想过。”
“不一定要马上去。”K总身子略往前倾,“但至少得有个不偏不倚的人,在中间听一听两边的话。不然光靠吵,越吵越拧。”
小狼哥盯着桌面某处,慢慢点了下头:“……有道理。我回头问问。”
K总伸手拍了他肩一下,力道沉稳:“记着,这事不是你一个人扛着。缺什么,随时喊我。”
小狼哥抬眼,眼眶微红,却没让泪掉下来:“谢了,K总。真不知道接下来脚该往哪儿踩。”
K总笑了笑:“同事加朋友,还分什么彼此?难处一起拆,路一起走。”
小狼哥喉头一哽,只用力点了点头。后来又聊了些法子,比如先查信息流出路径、备好舆情预案,也提了提怎么跟嫂子开口才不至于激化……末了,K总送他下楼,顺路把他捎回了家。临别时只说一句:“有动静,随时打我电话。”
夜风微凉。K总独自走在路上,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没想太多宏大的词儿,只反复琢磨小狼哥说“话没说完门就关了”时,手指是怎么抠进掌心的。
他清楚,这坎儿不会一夜跨过去。但人还在,话还能讲,路就断不了。
回到办公室的小狼哥没开大灯,只留一盏台灯,光晕圈着桌上那份文件……纸页边角已有些毛糙,显然被反复翻过。他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纸边,忽然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按了下去。
“K总,现在方便来趟公司吗?有点事,想当面跟你合计合计。”声音压得紧,尾音微微发虚。
不到十分钟,门被推开。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