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颔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但一步没停。电梯下行时,小狼哥那句“这才开头”,还在他耳朵里来回撞。
推开K总办公室的门,桌上摊着一摞纸。飞鹰用笔尖点着最上面那份:“您看这儿。”
祁同伟伸手拿起来,一页页翻。越看,眉头压得越低。密密麻麻的人名、时间、资金流向,像蛛网般层层叠叠,牵出的线头,直通省里、部里几个名字。
“比预想的深。”他把文件轻轻放回桌面,声音沉下去,“抓小狼哥,不是破案,是捅了马蜂窝。”
飞鹰点头:“后头的路,怕是要一截一截啃。”
祁同伟没应声,只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晃动的手电光和记者攒动的脑袋。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门又被推开一道缝,飞鹰探进半张脸:“老大,小狼哥押到了。但他提了个条件……要见记者。说不见,一个字都不吐。”
祁同伟抬眼:“哦?”
“外面记者全围住了,嚷着要独家。”飞鹰嗓子有点干,“他这是要把台子搭在镜头前。”
祁同伟没立刻答,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U盘,又抬眼望向门外嘈杂的人影。几秒后,他开口:“让三家媒体进来。《江城日报》《省台法治频道》,还有央视驻站组。其他人,一律拦住。”
飞鹰一怔:“您真让他开口?”
“他想说话,就让他讲。”祁同伟把U盘搁回办公桌,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咱们听着。看他敢不敢,把真名真姓,念给全国听。”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祁同伟没回头,只把双手抄进裤兜,站成一道不动的剪影。
他知道,今晚的活儿,才刚刚动刀。
那正是他们需要的。祁同伟眸光一凛,若小狼哥真掌握内情,当着镜头开口,破绽便藏不住。
飞鹰略一沉吟,颔首:“清楚了,马上去办。”
门关上后,祁同伟没再看窗外。夜已深,楼下仍人来人往、车声不断……这些他早习以为常。真正要紧的,是接下来每一步怎么落子。
敲门声又起。祁同伟转身,几名记者跟着警卫进了屋,手里攥着录音笔,肩上扛着摄像机,眼睛亮得发紧。
“各位晚上好。”他语调平实,“小狼哥被依法控制的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正式采访开始前,先说一句:这案子敏感,我们准许媒体介入,是想借你们的镜头,把事情本来的样子摆出来。但请诸位也守个分寸……不添油,不加醋,不抢答,不预判。”
记者们应声点头。一位女记者举手:“祁局,能直接问小狼哥吗?”
“可以。”他顿了顿,“不过,先容我铺垫两句背景。”
话音未落,门又被推开。一个高大身影跨步进来,眉心拧着,脸色沉得能滴水。
“大狼哥?”祁同伟微怔。
大狼哥扫了一圈人,视线最终钉在祁同伟脸上:“听说小狼哥被抓了?”
“刚办完手续。”
“我要见他。”
祁同伟侧身让开半步,目光掠过记者,才道:“他点名要见记者。我们正安排。”
大狼哥嘴角一压:“见记者?祁局,你想过后果没有?”
空气一下子绷紧。记者们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镜头悄悄对准两人。
祁同伟没回避:“我明白您担心什么。可咱们干这行的,职责就是把事弄清、把理讲明。他要是冤的,这次机会,就是最好的自证。”
大狼哥盯了他三秒,喉结一动:“行。那我也在场。”
祁同伟稍顿,点了下头:“可以。但规矩照旧……这是警方办案流程,谁也别越界。”
这时飞鹰推门而入:“老大,妥了。小狼哥在审讯室等着。”
祁同伟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走吧。”
众人依次出门,脚步声踩在走廊里。祁同伟走在最前,步子稳,背没弯,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擦过……那是他惯常的提神动作。他清楚,这扇门推开之后,有些话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审讯室门口,他停住,吸了口气,抬手推门。
小狼哥坐在桌后,听见动静抬眼,目光一寸寸扫过进门的人,最后落在祁同伟脸上。
“你答应了。”他嗓音冷,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祁同伟没接茬,只转身对记者道:“十分钟提问。记住……你们记的是事实,不是台词。”
摄像机嗡嗡启动,录音笔红灯亮起。女记者抢在前头:“小狼哥,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公司大楼?”
小狼哥目光一转,在大狼哥脸上停了半秒,才开口:“去说清楚几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