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一句也不能漏。他心里压着这句话，像压着块砖。
群里又跳出来一句：“K总，你们这直播太突然了，到底啥情况？”
紧跟着又一条：“是不是跟三只狼搭上线了？”
K总吸了口气，回：“别多猜，就是常规商务对接。”
他知道，话越多，坑越深；遮得越急，人越盯。这些年蹚出来的路，就是少说、慢说、说得像没说。
他抬眼环视一圈，脸上挂起笑，语气也松下来：“哎，刚才说到哪儿了？”
几个网红互相看了看，有点懵。
长发女网红顿了顿：“……正聊最近直播带货的新动向。”
“对对！”K总马上接住，“这话题真有意思。我看啊，直播以后不只是卖货，是卖信任、卖现场感。”他目光扫过去，稳稳落在每人脸上，“大伙怎么看？”
她顺着往下讲：“互动是核心。观众能当场问、当场试、当场决定，传统网页哪有这热乎劲儿？”
“没错！”K总点头，“所以往后得往‘看得见’里钻……比如把镜头拉进车间、推到田埂上，让货从哪儿来，一眼就明白。”
戴眼镜的男网红插进来：“AI也能帮上忙。比如实时抓用户偏好，弹出他可能想要的款。”
“有道理。”K总应得利落，“我们也在试这个方向……”
话没说完，余光一斜……祁同伟站在斜角的柱子旁，不动声色，可视线一直钉在这边。
K总心口微沉，脸上的笑却没断，连语气都没晃：“说到AI，关键不是技术多硬，是它能不能接得住人情味。主播一个眼神、一句玩笑，观众认的是这个人，不是后台代码。”
众人点头。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可K总耳朵听着话，脑子早飘远了：祁同伟站那儿干啥？看热闹？还是已听见什么风声？自己哪句露了破绽？
这时，年轻女网红忽地开口：“K总，直播里怎么防虚假宣传？您怎么看？”
K总眼皮略垂了一瞬。这话听似平常，搁这时候，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绷着的皮上。
他缓了半拍，才开口：“诚信不是口号，是底线。货不行，话再漂亮也没用。咱们做直播，拼的是实打实的品控和售后……不是嘴上功夫。”
说罢，他眼角一偏，正撞上祁同伟的目光。那眼神没温度，却像刀背刮过皮肤，一下就亮了。
K总喉结微动，笑意未减，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按了按裤缝。
他还得撑住。戏才开场，锣还没敲响。
“说到未来……”他略歪了下头，像在琢磨词儿。这一晃，祁同伟心里一动……昨儿也是这个动作，他没接话，只说了句：“你不讲，那就等别人来了再说。”
手机这时震了。祁同伟低头看了眼，收起，抬步朝K总走来，声音不高不低：
“K总，其他几位网红，到了吗？”
K总怔了怔，随即扬起一个惯常的笑：“人已经出发了，估摸着马上到。”
祁同伟颔首，目光沉静，没接话。这答案他早料到了，但他盯的不是结果，是K总说这话时那一瞬的停顿、喉结的微动、眼尾一松又即刻绷紧的纹路。
……人确实快到了。他心里划过一句。可更叫他在意的，是K总话音落下的半秒里，右手指节在西装裤缝上无声地蹭了一下。
K总低头看了眼表，又顺手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要不要我催催？”
“不用。”祁同伟语气平直，“既然路上了，等会儿就是。”
话音刚落，K总脸上那层笑意就滞了一瞬。他拇指无意识地压住手机侧边，指腹微微发白。
祁同伟没移开视线。他知道，人最藏不住真章的时候，不是开口时，而是等消息的空档……呼吸略重、脚尖朝门口偏了三分、喉结上下滑动的频率比平时快。
走廊尽头传来几声低语，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薄雾。K总第三次朝门口方向抬眼，睫毛垂得极短，眼神却黏在那儿没挪开。
他口袋里的手机又亮了一次。K总只斜睨一眼，迅速扣回掌心，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截住光。
……还在通气。祁同伟心里落下一锤。
K总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远处推：“待会儿人齐了，正好聊聊最近平台流量的走势。”
祁同伟嗯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目光却始终没离K总的脸。他看得清楚：对方左耳后那颗小痣，正随着说话节奏微微跳动。
手机又震。K总眼皮一跳，嘴角牵起一点真实的松动：“到了，说已进大厅，上楼就来。”
祁同伟点头，没笑，也没起身。
空气忽然沉下去，像水漫过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