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鸡,腿脚密密麻麻长了十几条,关节反向弯曲;
辣条堆在水泥地上,赤脚来回踩压,旁边散落着烟头、塑料袋,工人顺手捡起一根塞进嘴里尝咸淡;
八爪鱼摊在案板上,八条腕足之外,又多生出四条细爪;
两只海星肚皮贴肚皮黏在一起,被刀一切两半,照样装袋;
标着“深海黄花鱼”的纸箱打开,里面全是淡水养殖的鲴鱼,腮边还带着药浴残留的灰白浮膜。
全是激素催的,剂量没谱,停药期全靠蒙。人吃了拉肚子、失眠、肝酶飙升;狗猫误食,两天内抽搐死亡。
可这些,正经走商超渠道,印着SC编号,贴着“网红爆款”标签,发往全国二十三个省份。
祁同伟盯着幕布,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
“混账。”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真当老百姓眼瞎?真当法律是摆设?”
“这事,我管到底。”
老罗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想想,多少人信他们?刷到就下单,孩子吵着要,老人省下药费买零食。以前查食品安全,靠抽检、靠举报、靠市监所一条街一条街走。现在呢?直播间里三句话煽起来的情绪,比十年普法还管用。”
“网线一牵,黑作坊变‘源头工厂’,脚踩辣条变‘古法工艺’,激素鱼变‘营养升级款’。他们不囤货,抢完就下架,断货越勤,越显得抢手……老百姓哪懂?只当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京海三只狼网络公司,就是把这套玩得最溜的一拨人。”
“扳倒他们,未必能清干净所有黑货,但至少让剩下那些主播掂量掂量:下一句‘家人们放心冲’,自己担不担得起?”
“这事交给你,最合适。”
祁同伟没立刻应声。
他确实不知道这些底子。若早知三只狼的货从哪来、怎么来、谁在背后签字放行,这家公司三个月前就该注销了。
他眼里容不得糊弄,更容不下眼皮底下有人把毒当糖卖。
三只狼还在招新人,签分成协议,建培训基地,准备把“狼系带货法”复制到十个城市。
再拖下去,不是扩张,是扩散。
“好,老罗。”他抬眼,“这事,我接。”
罗志华朗声笑出来,拍了下大腿。
“我就说嘛!年轻人就得有这股劲儿!等着瞧,我看你怎么收网!”
“那咱现在吃饭?”
“去,叫服务员,挑贵的上。别抠抠搜搜……我和那些干部不一样,我当官,但我不亏嘴,也不亏老百姓。好东西,就该让老百姓吃上。”
“我和祁同伟小同志对脾气。直来直去,不绕弯子。往后啊,还得这么处。”
祁同伟笑着点头,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咬得干脆。
心里却清楚:
你铺的路,我走;你搭的台,我拆;你递的红包,将来一张张,全算进判决书里。
饭局接着往下走。
随行的几个干部终于派上用场,轮番敬酒,话术一套接一套:“罗局高瞻远瞩!”“祁书记雷厉风行!”“二位联手,京海稳了!”
老罗听得舒坦,当场掏出红包,一人一个,厚实,当着祁同伟面发的。
“小意思,不是贿赂,是给娃买糖的。饭桌上交情,哪能算数?”
饭毕,祁同伟即刻返京海。
沙瑞金与老罗同车,驶向郊区那栋已备好的别墅。
“领导,您别听那小子嘴硬。他性子急,但做事不飘,是块实打实的料。”
“明儿去岐山那趟,要不我替您走一趟?村民分不清谁是书记谁是局长,糊弄过去不难。”
罗志华眯着眼笑,手指轻轻敲着车窗。
“小金子,你慌什么?那小子是把快刀,可快刀也得开刃。这事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他以为道个歉就能翻篇?我偏要去,亲手把那扇门推开。”
“你累了一天,先回去。特殊任务结了,该办正事了。”
“高家两兄弟应该还活着,明天把人叫来一趟,我有几句要紧话要问。”
次日清晨,祁同伟又到了河边,召来了两位熟人。
一个是手下代号“飞鹰”的侯亮平,另一个是专攻数据的老周……周梦伟。
“问题就如我刚才说的:三只狼网络公司涉嫌食品安全违法。这事不小,不为升迁,也得查。”
“老周,你能不能进三只狼的系统?不是只看主页,是要摸清他们背后的实际交易链条……谁供货、货从哪发、单据怎么走。”
“砸服务器容易,但砸完就完了。真幕后没动,换个人照样开新号、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