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僵住。有人喉结上下滚了滚，筷子停在半道。谁不知道罗志华背后站着K市那位？今天这顿饭，本就不该来。
三十秒过去，罗志华忽然笑出声。
“哈！祁同伟同志痛快！我就爱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嘉奖是真的，事也是真的。你最近在汉东查的几桩案子，我一条没漏……敢把黑底全掀出来，现在就缺你这样的人。”
“提拔的事，我和小金子早谈妥了。”
他叫“小金子”，可看年纪，比沙瑞金还小三岁。话没明说，意思却已钉进桌缝里。
祁同伟不动声色。酒店不是办公室，酒杯不是公章，坐在这儿的人，都只有一张嘴、两只手、一颗心。装糊涂，有时比逞聪明更管用。
“老罗，跟您说话不绕弯，省力气。”
“不过……之前那些事，你们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故意按着不动，等我往前冲、替你们试水？”
罗志华嘴角一滞，脸慢慢涨红。
祁同伟接着说：“我也懂。枪打出头鸟，总得有人先露头。”
火药味已经浮在酒气之上。
沙瑞金终于开口：“祁同伟同志，请注意场合。这是领导。”
祁同伟没看他，目光仍落在罗志华脸上：“老罗，这儿不是会议室，也不是组织部。我们坐这儿，就是普通人。要真说‘为人民服务’，那首先得当回人，对吧？”
“我脾气直，心里有疙瘩，不问清楚，这嘉奖接不住。”
罗志华若此时起身离席，面子撕破，后面的事就全砸了。而他需要祁同伟，比祁同伟需要他更急。
“小同志，性子硬，我喜欢。”他深吸一口气，“高家兄弟、岐山的事，我们确实在查。但牵出的线，太长。”
“那边的人扎根深、路子野，坏事干尽，却没人能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我们想动，也安排了人，可不能亮身份。一露面，整个局就散了。”
“有时候，还得陪他们演……不演，就赢不了。”
他叹了口气，自己拉过椅子坐下。
“你们想过没有？他们下手最狠的地方，是老百姓的饭碗。”
“民以食为天，可现在进口食品满街跑，标签漂亮，来路不明；价格压得低，质量没人盯。”
“国内最好的有机菜、上等肉，运出去，卖三倍价。留在国内的，谁在挑、谁在筛、谁在盖章放行？”
祁同伟点头：“所以岐山那摊子，和食品安全有关？”
他盯着罗志华，眼神没闪。蓝色面板上那行字，他早读过十遍：【主谋：罗志华｜事件：岐山粮仓调包案｜动机：制造混乱，转移中央对K市冷链腐败链的视线】
罗志华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老揪着岐山干什么？案子结了，补偿发了，上面也定了性。”
“非要个说法？行……那就是障眼法。”
“全国每天多少人因吃出问题住院？多少孩子过敏、老人肾衰？数据堆成山，可没人敢报、没人敢查。”
“好东西不出国门，差东西不留仓库。这规矩，是谁定的？”
话音落，酒杯沿上一点水渍，正缓缓滑下来。
“今天在座的，都是老罗我信得过的。”
罗志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实，“所以话才说得这么透……这事，眼下压过一切。”
祁同伟听罢，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老罗的意思是，你们想做事，想为百姓做事，可不能明着站出来，得找个人替你们顶在前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瑞金，又落回罗志华脸上：“岐山这事，对你们有用，但用处不大，说白了，就是个钩子。”
“谁咬钩，谁就是你们要挑的人。”
沙瑞金抿着嘴，下颌绷紧。罗志华也沉着脸，没应声。
“对。”罗志华点头，“小同志，你听着可能刺耳，可天下万民摆在那里，有些事，不得不权衡。”
“我们得找一个敢碰硬、不退缩、心里装着老百姓的人。”
“选你，有三条：第一，你说话直，不怕人，也不怕事；第二，你没靠山，没牵扯，干干净净，不会被关系绊住手脚；第三，你是新人……这张白纸，正合适落笔。”
“还有，你脑子清楚，手段稳。那摊子大，盘根错节，硬砸不行，得从里头一点点松动、拆解。”
“他们若要对付你，只会派跟你旗鼓相当的人，明面上不敢动你，只能暗地里使绊子。只要你手里攥得住证据，就能把他们的链子一节节扯断。”
“等那天到了，百姓就真能喘口气。这份情，他们记一辈子。”
“祁同伟同志，这不是我个人的托付，是组织交到你手上的担子。”
祁同伟笑了两声，短促、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