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这时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才道:“祁同伟同志既然主动提查监控,我看,可以办。”
“纪委这些年办的事,岐山百姓都记着。这事不清不楚,难免有人嚼舌根。”
“我们不能乱扣帽子,更该让所有人看清……祁同伟,是个为百姓办事的人。”
高育良这话听着公允,实则刀刃两面:若查出勾结,是他祁同伟自己没捂严实;若查无实据,他高育良就是力挺正直干部的副省委书记……谁也挑不出错,更没人能把他和岐山的事扯上边。
“好。那就查。”沙瑞金颔首,“监控怎么调?高大强那个‘莫须有’的罪名,谁来拟?谁去办?”
祁同伟接口:“高大强能在汉东站稳,在京海横着走,背后不可能只有一双手。”
他顿了顿。
“所以……查这件事的人,最好由书记亲自定,而且,不能是今天在座的任何一个。”
“调监控,几个小时出结果,还能拷贝备份。这期间,会议室所有人,手机、电脑、对讲机,一律封存,不准开机,不准离席。”
“以防有人给高大强递消息。”
“另外,沙书记,我还请您……把我手下所有能联系外界的人,全部控制起来。这段时间,不许开口,不许出门,不许做任何事。”
“要是我和高大强真有往来,人多嘴杂,总有人撞见过、拍下过、录下过。锁得越死,越容易露马脚。”
满场静了两秒。
没人想到他会这么干……既断别人通风的路,又把自己人全关进笼子。
有人悄悄换了个坐姿,后颈发凉。
刚才那几人额头沁出细汗,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
不对劲。
按常理,被围攻的人该慌、该辩、该找人托关系、该往外递消息……可祁同伟不躲不拦,反倒把门焊死了。
他到底图什么?
为什么会议室的门还锁着?为什么连祁同伟自己的人也被统一留在原地,不准走动?
若这只是障眼法,那手笔未免太重。
他面对的不是寻常干部,是沙瑞金,是汉东省几条线上的实权人物。
这一招对付基层小吏或许能搅浑水,可对上面这些人,几乎毫无分量。
“祁同伟同志真是心系百姓、肩扛责任啊!老百姓有你这样的书记,是福气,是运气!”
“组织上自有公论……不冤一个好人,也不漏一个有问题的人。这件事,一定给你个说法!”
“那就照你说的办,我这就打电话,让专案组立刻核查盛强集团!”
……
同一时间,盛强集团总部。
高大强和高晓胜坐在办公区隔间的茶桌边,面前摊着一副扑克牌,酒没动,牌也没真打。
“哥,我想不通。”高晓胜把牌一推,“咱们早把材料递上去了,也按他说的,把几个口子全撬开了。现在风声都吹到省里了,他怎么还一点动静没有?”
“会不会……咱们替他卖命,结果他压根没打算认账?”
“白忙一场,连句准话都没有。”
“早知道就不接这活儿。”
高大强没应声,只把烟掐灭,抬眼看了弟弟一眼,慢慢摇头。
“老弟,有些事,光靠耳朵听、眼睛看,不够。”
“我为啥要当着那么多人面,把一堆证据往祁同伟桌上一放?又为啥费劲去查那些老熟人,连旧交情都搭进去了?”
“你以为我在表忠心?”
“现在整个汉东省纪委、政法委、甚至中纪委驻点组,都在盯着盛强。”
“暗查你那些事的人,前两天刚调来两个新面孔。我早说过,那种生意别碰,你偏不信。卖小灵通多踏实?非得踩红线。”
高晓胜撇嘴:“哥,我又不是没试过正经做生意……真干不来。再说我答应过你,绝不碰,就真没碰。”
“可我还是没想明白……这跟咱们往祁同伟手里塞材料,有啥关系?”
高大强忽然笑出声,笑声不高,但稳。
“官场这盘棋,从来不是单子落子。”
“官官相护,不是虚话,是实打实的规矩。”
“咱们大张旗鼓送材料,大张旗鼓揭盖子,等于把祁同伟推到了火堆边上……他要么烧死,要么只能往咱们这边靠。”
高晓胜皱眉:“你的意思是,别人越怀疑他,咱们就越安全?”
高大强没答,只端起茶杯吹了口气:“你记住一句话:现在咱们仨,祁同伟、你、我,拴在一根绳上。”
“他倒了,咱们一块塌;他稳住,咱们才能喘气。”
“他头上那顶帽子要是掉了,谁还顾得上保咱们?所以……他比谁都急着捂住这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