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又松了口气,却没轻松起来。
“平日里也算本分,怎么偏在这节骨眼上伸手?现在倒好,主谋没事,他们一个个顶在前面。”
主谋没事?
未必。
祁同伟心里清楚:这次把涉案干部全推出去,等于把那位主事人彻底得罪透。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迟早另寻法子反扑。
但放眼当下,能让祁同伟吃瘪的人,还没出生。
“放心,主谋不会一直躲在暗处。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他拎出来,让他明白什么叫后果。”
“一切为了群众,为了大局。岐山这事,我现在就能交总结。明天沙瑞金同志肯定开会,到时也就收尾了。”
李达康抿了下唇。
“祁同伟同志,有句话我想问问……你这么干,值不值?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查你,查你和高大强之间有没有往来。”
“哪怕只通一个电话,只要坐实你私下接触过他,你在圈里的路,基本就断了。高大强的事,不是小事。”
“可这一回,又是他帮你撬开了突破口。”
祁同伟起身:“证据是他自己送来的,跟我无关。”
李达康怔住。
“他手下的人,不是冲着你去的?”
“这案子能破,不就是你联系了高大强,才打通关节?”
祁同伟摆摆手。
“前辈,规矩变了。”
“他是想把我变成他的新靠山,才卖力干活……可我没应,没约,没开口,连面都没见。”
“我和高大强,零接触。”
“他单方面想搭线,我不拦着,也不认账。他硬要把东西塞给我,我能说不要?”
李达康眼睛睁大:“所以从头到尾,你们没联系过,也没见过?”
“那他图什么?”
祁同伟耸肩:“我问谁去?说不定谁捡了我的名片,顺手办了这事。岐山的事,本来就不该拖。”
“有人做好事不留名,难道要算在我头上?我可是按章办事的干部,怎么可能为查个案子,就去跟江湖上的人打交道……那不成乱套了?”
“行了前辈,我得给沙瑞金书记发报告了。”
“里头写得清清楚楚:证据来源、调查路径、关键节点。您看了就明白。”
说完,祁同伟转身走到电脑前,敲起键盘。
李达康坐在原位,没动。
他头一回觉得,当官还能这么当。
真是时代变了。
这年轻人,脑子快,手也稳,连高大强都栽在他手里。
高大强怕是做梦也没想到,最后绊倒自己的,是个连话都没跟他讲过的后生。
若不是祁同伟出现,李达康绝不敢信,新来的市委常委,竟能把局面翻得这么干净利落。
……
夜里。
沙瑞金合上报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看了半辈子戏,竟不如一个刚上任的年轻人会拆招。”
“眼看要死的局,他硬是盘活了。”
“还顺带起出一串人。”
他嘴角扬起,没压住。
没想到随手挑中的人,底子这么硬。
强,是真的强。
这一次,他又能到K市官员圈里好好走一遭了。
谁还敢小看他?
沙瑞金本打算召集全体干部开会,临时改了主意,把会期压到次日,随即拨通高育良的电话。
听罢事情始末,高育良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这小子从来就不按路子走……真让他成了。可他怎么就傻到这地步?”
“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不伸手接着,反倒一把推开。”
“他明天……会不会把我扯进去?”
他起身踱了两步,又坐下,指节无意识敲着桌面。
祁同伟若供出那些话,他立场早露了底。
但转念一想,又慢慢松了肩。
“应该不至于。这几年我没亏待过他,该提的提,该护的护,没做过对不住他的事。”
叹口气,他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只是往后,怕是得亲自盯住这个徒弟了。上头那位,容不得半点闪失。”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这条路,到底走得对不对?
……
次日,汉东省紧急会议召开。
省里各口干部几乎悉数到场。
沙瑞金坐主位。
高育良坐在他左手边。
右首是京海市委书记祁同伟,再过去是李达康。
底下人端坐不动,脊背却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