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讨书的事,多数人按上面的意思写。”
“上面的意思”……这几个字,他没多解释,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拖这么久,动这么多人,背后没根硬线,谁信?
干部上任头半年,风向就已露出来。这事,要么是沙瑞金授意,要么是高育良默许。谁若写偏了,笔尖一歪,怕是连自己怎么被调走的都不知道。
另一边。
祁同伟没停手。
他调齐了岐山全部居民的身份档案,挨个比对近两年的家庭变动:谁家孩子辍学、谁家老人突然病逝、谁家户口迁出又迁回、谁家宅基地被反复丈量……
他是胜天半子,不信直觉,只信纸上的字、系统里的记录、实地拍的照片。
村民可怜不假,但可怜底下,必有因由。
蛛丝马迹不会自己跳出来,得找。
他派了两组人先去岐山,名义上是“调研”,实则是盯住几个关键户,防人上门堵嘴、拆房、换人。
照现有材料,拿下李达康,案子就能结。赔偿方案上面早拟好了,就等签字。
可事情真能这么利落?
终于,他翻到了一份三十年前的地质勘探简报,夹在镇志影印本里,页脚泛黄,字迹模糊。
再核对近年遥感图与地下物探数据……岐山不是普通丘陵,是条沉睡的龙脉。
底下有矿。铁矿之上,压着金矿。
动机一下子通了。
他刚拿起电话准备上报,手机震了起来。陌生号码。
接通后,传来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语音,干涩、平直,像机器在念稿:
“你好啊,我们的大市长。”
“忙得很吧?忙着查人,忙着翻旧账,忙着找答案。”
“你已经碰到底线了。没错,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不过提醒一句……你找不到我。”
“你最近做了什么,我清楚。岐山的金矿,算我送你的见面礼。只要你办成一件事:李达康倒台,金矿归你;村民全数搬迁,新房由你建,名字刻在牌楼上……他们以后念叨的,只会是你。”
“这话,够明白了吧?”
祁同伟没出声。
对方不用再说第二遍。
这是赤裸裸的招安。
“放心,手续全合法。那片地,连土带矿,日后都姓祁。”
“你不是总讲‘为民请命’?把人搬走,盖楼、修路、挂牌子,老百姓喊你一声青天……你的位置,比李达康稳得多。”
“这份礼,合不合你胃口?”
祁同伟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节绷紧,青筋微跳。
“你到底是谁?别让我查出来……真揪出你,后果你自己掂量。还有,你送来的那些东西,我一分不要!”
“在你们眼里,穷人的命就不是命?”
“既然落在这世上,总得做点能做的事。不为私利,也为这片土地,为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听筒里传来几声短促的笑,像铁器刮过水泥地。
“行啊,祁同伟。你的底细,我翻得比档案馆还熟。从前那个跪着求前程的祁同伟,怎么一坐上这个位子,倒学会替人喊冤了?”
“路我铺好了,走不走,看你。”
“别太高看自己。我知道你有两下子,也清楚你手里攥着点分量……可这盘棋,比你眼前看到的要深得多。”
“这是最后一回松口。你点头,风平浪静;你摇头,后面的事,就由不得你了。”
祁同伟挂了电话,指尖停在话机边缘,没立刻收回去。他大致摸清对方想干什么了。
原先打算是把金矿的事直接报上去。现在他改了主意……先召集所有相关干部开会。再借自己那点特殊手段,在场面上挨个筛一遍。
他心里划了两个人:高育良、沙瑞金。但又不敢断定就是他们。若真是旁人插手,这事反倒更棘手。
……
岐山。
几个穿黑衣的男人跟着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男人进了镇子。
家家户户门扇紧闭,窗缝都拉得严实。那伙人却没绕弯,直奔小虎家而去。
手里拎着礼盒,怀里揣着厚信封。
一进门,刀疤男伸手就把小莲拽到身边,上下扫了一眼。
“模样是真不错,怪不得书计瞧上了。”
话音未落,一沓钱被甩在地上,纸币散开一角。
“你们家运气来了。傍上书计这样的人物,建房的钱够了,往后日子也稳了。”
“人,今晚就跟我们走。剩下怎么安排,你们自己拿主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虎牙关咬紧,腮帮子绷出青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