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推开,她便快步上前,朝屋内那个年轻身影躬身致意。
祁同伟并未端坐于办公桌后,而是立在窗边翻看一份材料。
见她进来,只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去会客沙发落座。
韩亚始终含笑,动作轻缓地坐下,臀部只虚搭在沙发前沿,腰背微挺,随时准备起身应答。
祁同伟问:“喝水,还是喝茶?”
“喝水就行。”她答得干脆。
话音未落,却见祁同伟已转身走向饮水机——韩亚心头一紧,急忙起身。
祁同伟摆摆手:“别紧张,咱们又不是头回打交道。”
话是这么说。
可韩亚指尖仍微微发潮。
过去在各种场合见过他、也聊过几句,可今天不同。
今天,是祁同伟第一次以代理市长身份,单独召见她这位昌武区一把手!
“常委会上的事,你清楚了吧?”
韩亚连忙点头:“清楚了!感谢组织信任,昌武区一定不负这次千载难逢的发展契机!”
祁同伟将水杯递来,她双手接过,没喝,只轻轻搁在茶几一角,随即侧身正坐,目光专注而恭谨,盯住缓缓落座的祁市长。
实话说,在韩亚眼里,这位副省级干部实在太年轻了——
几乎和自己儿子一般年纪。
可人家已是名副其实的一方主政者。
如今手握五百亿发展盘子,
他手指往哪儿一指,哪里的民生、经济,就得跟着翻新一页!
“韩亚同志,我跟你直说吧——昌武区底子,我了解得并不深。”
办公室里,祁同伟无需绕弯,开门见山,请韩亚谈谈辖区实情。
韩亚早在昌武尚是县级市时,就扎根本地,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属于地道的昌武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
当年撤市设区,按理说,对这类干部反而是个跃升良机。
毕竟京州市是副省级建制,昌武由县级市变为市辖区,行政层级等同于当年的东山市,实打实提了一格。
不仅职务级别水涨船高,后续发展空间也更敞亮。
像韩亚这样的昌武区区长,本就有条件走得更远——
譬如,学孙连城那样。
从区里,到市里,再到省里。
这些年一路走来,却始终卡在昌武区。
韩亚就像昌武区本身一样——多年停滞不前。
她在区长这个位置上,既没掀起波澜,也没扎下根子。
眼看两届任期将满,若再拿不出像样的政绩,别说调进京州市委班子,就连接任昌武区委书计的资格,恐怕都要被质疑。
这事儿,韩亚心里比谁都急。
作为京州市屈指可数的女性实权干部,她的上升通道本就比不少男同志更宽些。
只要干出实绩,同批干部里,市委班子自然会优先考虑她。
眼下祁同伟新推的城市改造计划,就是最后一张牌。
只要她全力配合,把昌武区的改造任务扎实落地,明年换届时,一个区委书计的位子,基本板上钉钉。
运气好些,说不定还能像孙连城那样,再兼一任副市长。
真到了那一步,升迁路径就彻底敞开了——进市委、入常委、向上走,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所以,祁同伟一开口问情况,韩亚早有准备。
她把昌武的问题一层层剥开,从表象说到内里,条理清晰,毫无保留。
韩亚道:“过去的昌武,确实错过太多机会。”
“我们太吃资源老本。”
“整座城围着矿产打转,路越走越窄。”
“其他产业跟不上,人就往外跑,城市越来越没劲。”
“招商?人家一听是昌武,先摇头。”
祁同伟点点头,问:“昌武不是有港口吗?”
“有。”韩亚应得干脆,“当年撤市并区,图的就是这个港口。”
“可这么多年,吞吐量一直上不去。”
“我跑过多少回市里,要政策、要配套,全被搁在一边。”
“祁市长,我和昌武的班子心里都明白——这次改造,是昌武最后的机会。”
“要是港口能借势扩容、升级、真正用起来,未来汉东出海,昌武必占一席!”
“这点,我代表昌武,向市里立军令状!”
祁同伟望着她,嘴角微扬。
这位女区长,胆气是有的。
只是不知她是真没看透,还是故意装糊涂——
真正拖垮昌武的,从来不是港口冷清,也不是产业单一。
而是盘踞在暗处的营商环境毒瘤,是那些撕不开、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