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赴京在即,许多事,光靠开会,谈不拢,也定不下。
会议室里,有些话终究是张不开口的。
同样如此。
赵立春私下根本没机会和那些人碰面。
不是人家不愿来见他,
而是他压根不给这机会——
也不想给。
可祭祖不一样。
这事沾着“礼”,既算公事,也算家事。
最是人情往来、心照不宣的场合。
祭祖,如同当年点将出征前的祭旗。
是赵立春向外界递出的一份无声告示。
他不必盯着谁到了。
只消留神谁缺席。
更借这个过程,静观其变,甚至暗中试水:底下人脸上是什么神色?脚步迟疑不迟疑?站位靠前还是靠后?
这么说吧——
这一回赵家祭祖,
活脱脱就是一场汉东版的“阅兵”。
看谁还真心听他的号令;
看谁早已另起炉灶;
再顺带掂量掂量,
哪些人还能拉进自己的圈子里。
说到底,
像赵立春这样的封疆大吏,在省里头,
一言一行都严守组织规矩,
举手投足皆是省委书记的范儿,
纪律、分寸、分量,样样拿捏得稳稳当当。
但到了祭祖这档子事上,
他便悄悄把省委书记那层身份叠好收起,
把组织性、纪律性暂且搁在一边。
此刻的他,
只是个衣锦还乡的老派地方官。
此时的赵立春,
骨子里是旧式的。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
一位省委书记,为何执意操办这场祭祖?
还特意当面知会高育良与祁同伟。
赵立春倒真不担心这二人不来。
他只是点一句:
汉东,始终是他赵立春的汉东。
哪怕将来他调离了,
汉东这块地盘,也绝不会轻易脱开他的掌心。
你们两个,纵使再能干、再用心,
也休想真正攥得死死的。
为什么?
“因为立春书记要亮底牌了。”
只有高育良与祁同伟并排坐在一辆车里。
车子正驶向赵家祖地。
高育良边望窗外边开口,道破此行深意。
“赵立春什么人?生在汉东,长在汉东,发迹也在汉东。”
“汉东,早被他视作自家田亩。”
“嘴上说是请咱们吃顿家宴,”
“实则,是让我带你一道瞧瞧——
这赵家盛宴,究竟来了哪些人!”
祁同伟一点就透。
他不傻,高育良话刚落音,心里已然雪亮。
赵家祭祖,一面是为赵立春进京铺路壮声势,如古时出征祭旗;
另一面,更是赵家班一次不动声色的“列阵点卯”。
好似赛场终场哨响后的MVP榜单,
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
他赵立春,到底手握多少实权、多少人马、多少底气!
果然,
高育良与祁同伟话音未落,车子已缓缓驶入立春书记的老家。
说是老家,
其实早不见半分乡土气。
山水集团赵总早早投下重金,
硬是把这里建成了富庶兴旺的小镇。
赵立春执掌汉东多年,
一手推动经济改革,
让全省GDP年年攀高。
他本人,就是汉东经济腾飞的一面旗帜。
既高举改革大旗,
又怎容自己故土荒芜凋敝?
更何况,就算没有这次祭祖,
也早有一大批人削尖脑袋往这儿凑,
抢着给赵书记的老家输血、注资、贴金。
当地招商,更是动不动就打着“立春书记故乡”的旗号四处吆喝。
所以赵家村,连带整个县,
经济活、人气旺、面貌新。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车子在宽阔笔直的柏油路上平稳前行,
一路掠过不少锃亮豪华的轿车。
高育良与祁同伟坐的,当然不是省委牌照的公务车。
为求低调、避嫌,
他们特地选了一辆毫无标识的普通轿车。
正因如此,
反倒更真切地感受到:
那些豪车风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