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明白,眼下正是压祁同伟最有利的窗口。
那压祁同伟,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归根结底,还是冲着高育良去的。
踩下去一个祁同伟,就等于削掉高育良一条臂膀。
这一年,高育良在省里声势日隆。
这局面,赵立春既盼着,又提防着。
他盼的是高育良真有接班的分量;
防的是高育良一旦接班,便彻底甩开自己,独揽乾坤。
他要的高育良,是那个还得仰仗自己点头、拍板、撑腰的高育良。
可祁同伟一冒头,“汉大帮”就不再是虚名,而是活生生的势力网。
尤其祁同伟作为“汉大第三代”代表站稳脚跟后,高育良若顺利接任省委书记,立马就能借这支力量完成权力整合。
整个汉东,他不再需要赵立春点头;
朝上,他还能靠祁同伟在京中的关系,把“跑部要钱”这类关键活儿干得滴水不漏。
祁同伟,就是高育良通向省委书记宝座的最后一级台阶!
现在把祁同伟摁下去,“汉大帮”的气焰必受重挫,人心散、声势跌,影响力倒退三步;
高育良对赵立春的倚赖,自然就回来了。
两人之间那杆秤,又得重新找平衡——
他得低头,得求支持,得按老规矩办事。
赵立春心里亮堂:李达康这一刀,准准地捅在了自己心口上。
不愧是当年的秘书。
摸老领导的脉,从来不用第二遍。
所以李达康刚回省委,连椅子还没坐热,就急着朝祁同伟下手。
他太清楚赵立春真正想要什么了。
所以才火速递上这把刀,快、准、不带一丝犹豫。
“育良同志的话有道理。”
赵立春终于开口。
“在调查结论出来前,我们还是要相信下面的同志。”
顿了顿,他又说:“但问题这么严重,对京州市发展影响这么大——”
“该追责的,一个都不能少。”
话音落地,尘埃落定。
李达康嘴角微扬,如释重负。
其他省委委员纷纷颔首,神色笃定。
只有高育良垂着眼,指节抵着太阳穴,一言不发。
当天下午,省委会议室里的风声就飘出了门。
圈内人几乎同时收到消息:祁同伟,在省委会上被点名了。
管中窥豹。
哪怕细节不多,可结合正在彻查的房改金案,谁都心里有数——
这一劫,祁同伟躲不过。
棚改是他一手推的,十五亿房改金是他亲自跑下来的。
如今爆雷,他在省委会上被当场点名。
这口锅,不管洗得白、染得黑,最后都得由他祁同伟,亲手背上。
陈岩石家。
今天陈海回家,专为汇报房改金的事。
他知道父亲最挂心这个——凡沾上祁同伟三个字,陈岩石眼睛都亮三分。
老监察长精神头也格外好,中风后僵硬的嘴角松动不少,说话利索了许多。
陈岩石问:“你说,纪律部门的人下来了?”
陈海答:“嗯。案子已不归我们反贪局管,是京城直接派的纪律干部。”
陈岩石追问:“来的都有谁?”
陈海说:“其他人不清楚,但有一个,咱们都熟——钟小艾。”
钟小艾?!
陈岩石稍作停顿,眉头一拧:“上头怎么把她派下来?真不清楚她跟祁同伟那层关系?”
陈海反倒笑了:“爸,钟小艾就是个随行人员,就算跟祁同伟熟,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再说了——她一落地,不恰恰说明祁同伟真出事了?”
陈岩石低低应了声。
倒也是。
说不定正因这层牵连,钟小艾才被推到台前。
反过来琢磨,也正印证了一点:
祁同伟这回,怕是真要栽了。
否则,他背后那些人、那些线,哪会轻易动?
比如钟小艾。
她来了,你可以当她是来“托底”的,来“搭桥”的。
可托什么底?搭什么桥?
还不是因为人已经悬在崖边,非得拉一把不可!
想通这一节,陈岩石嘴角一绷,唾沫也不淌了,冷哼道:“国有国法,我倒要看看,谁敢公然护短!”
“这案子你盯紧些,谁敢踩线,你就直接捅上去!”
“别犹豫,天塌下来有组织顶着——你的后背,是国家!”
陈海重重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