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多少、分几期、怎么结算，可以谈；
但“先打款”？门儿都没有。
前段活儿干不好、验收通不过，
钱一分拿不到，资质直接吊销，换人进场。
结果就是——
一分钱挣不着，钱还全垫进去了，
外加背一个工期延误的黑锅！
除非你是省委书记的亲儿子，
否则谁敢这么玩？
可就算真是省委书记的儿子，他也不会碰这种活儿啊。
安置工程总共才几个钱？
刨去所有成本，顶天三五个亿。
为这点数，扛这么大风险，图啥？
正经生意哪样不能挣？
所以这一轮竞标，
各家公司报的都是自己算到骨头缝里的底价，
没人瞎喊，也没人赌运气。
该赚的合理利润，一分不少加进去。
毕竟不是做慈善。
哪怕冲着给光明区撑场面、或者惦记着后头的“光明峰”项目，
也没必要赔本赚吆喝。
真中标了，却白干一场，那才叫笑话。
因此，所有报价都踏踏实实，贴着实际来。
没中也无所谓，
标书一递上去，任务就算完成了。
很快，全部标书审核完毕。
孙连城区长接过最终中标材料，
大屏幕同步弹出公开信息。
孙连城宣布：“本次棚户区改造工程的中标单位是——东大建设集团！”
“中标价为：十一亿九千万！”
十一亿九千万？！
居然只有十一亿九千万！
掌声轰然响起，现场各家建筑公司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最震惊的，反倒是远在京州干部疗养院的李达康等人。
他们派了人在现场，全程视频连线，招标实况李达康看得一清二楚。
当听到“东大建设集团”四个字时，
一旁的侯亮平冷笑一声：“果然。”
紧接着又听见“十一亿九千万”，
他猛地攥紧拳头：“这是准备偷工减料！”
但这些，并没让刚做完手术、身子尚虚的市委书记李达康真正打起精神。
真正让他瞳孔一缩、脊背发直的，
是孙连城随后接受记者提问时说的话——
孙连城笑着看向镜头：“刚才有记者问中福集团追投房改资金的事，现在我可以明确回应。”
“中福集团这笔资金，总额是十二亿！”
“其余所有投标价，全都超过十二亿。”
“唯有东大建设集团的报价，低于十一亿九千万。”
十二亿？！
李达康“腾”地从病床上坐起——
“嘶！”
“疼！疼！疼！”
腰上刚动过手术，还打着固定，一时没注意猛扯了一下。
好在没伤到新口子，也没牵动筋骨。
这下猝不及防，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侯亮平连忙上前扶稳他。
李达康牙关紧咬，额角沁汗：“你真敢断定，中福集团又追加了十五个亿？”
侯亮平重重一点头：“千真万确！”
“再加上早先拨进光明区财政的那五亿——”
“这笔房改专款，总数本该是二十亿！”
“可孙连城那个混账，硬说只剩十二亿！”
“李书记，他们一抬手、一落笔，八个亿就没了！跟搓面团似的！”
李达康眉心拧成疙瘩。
中福集团悄悄抽回那五亿的事，他压根儿不知情。丁义珍没报，他也就没问。
在丁义珍眼里，这事捅出来准挨骂，何必自找没趣？等哪天东窗事发，推给中福集团不就完了？
反正钱确实是他们拿走的，又没经自己手贪墨。
李达康尚且蒙在鼓里，侯亮平更不可能摸到边。
经手这事儿的，拢共就那么三四个人。
牵扯的是棚户区改造工程。
管钱的人，嘴比蚌壳还严。
这就造成了信息断层。
何况这摊子事，本就是上届班子留下的旧账。
李达康向来躲着走，生怕沾上半点晦气。
若非祁同伟把他逼到悬崖边上，逼得他只能抢在舆论炸锅前反手掀桌，
那颗埋在棚户区的雷，他连影子都不愿照见。
眼下更是如此——
丁义珍脑震荡住院，八成也是想借病躲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