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李达康和吴市长也正躺着养伤,彼此心照不宣。
整个光明区,眼下全在孙连城手里攥着。
丁义珍经营多年,亲信遍布上下,但财政和公安这两块,终究绕不开区长的实权。
一个攥着钱袋子,一个握着治安权,
市政领导若在这两处失了力,尤其是财政口子被卡死,
那就等于被摘了印、架了空。
当年孙连城被架空,就因丁义珍牢牢掐住了财政命脉;
如今祁同伟亲自点头,财政局长换了人——换成了孙连城的人。
除非丁义珍返岗,否则以侯亮平现在的权限,根本撬不动光明区财政的账本!
所以一听“八个亿凭空蒸发”,侯亮平眼底顿时烧起一团火。
“李书记,查不查?”
李达康沉默几秒,目光骤然一沉,冷声道:“查!查到谁,就打谁的板子!”
侯亮平领命转身,直扑光明区房改资金线索。
没几天,他就盯上了一个人——秦小冲。
此人原是《京州时报》老记者,两年前因受贿入狱,刚刑满释放。
侯亮平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在狱中不停写申诉材料,坚称自己冤枉,还反复提到“京州中福那五亿房改款”。
更早些,秦小冲还在岗时,就发过一篇关于中福房改资金流向的深度报道。
显然,这人手里有料,也真懂门道。
侯亮平正缺这么个角色:不扎眼,却知内情;有分量,又够得着;
秦小冲一浮出水面,侯亮平心里就像闷热天突然刮来一阵穿堂风,痛快!
“祁同伟啊祁同伟,我倒要看看,你的运道还能硬撑几年!”
秦小冲,秦小冲……这个“冲”字,妙得很!
冲散你官运的浓雾,
冲开你罪行的遮掩。
侯亮平近来越来越信这一套。
前阵子还听说,祁同伟老家祖坟冒青烟,也不知是乡里人吹嘘,还是真有其事。
他宁可信其有。
不然,实在没法解释——这个人,怎么升得这么快?
于是,秦小冲这个人浮出水面——既攥着祁同伟的把柄,名字听着又像自带“开光”效果。
侯亮平早被祁同伟坑过好几回,这回刚听见“秦小冲”三个字,心口猛地一热,仿佛黑夜里突然撞见一盏灯。
“秦小冲是吧。”
咖啡厅包厢里,帘子刚垂下。
秦小冲一落座,目光就钉在侯亮平脸上:“你约的我?”
侯亮平点头,掏出证件推过去:“光明区监察院,侯亮平。”
秦小冲当然认得。
李达康书记跟前的红人,从林城一路跟着调到京州;梁群峰老书记的女婿;这些年没进党委序列,却在司法口踏踏实实往上走——能把案子办得扎扎实实的人,业务上差不了。
在京州、在汉东,侯亮平这三个字,不是谁都能随便念的。
更何况,他还是汉大帮里响当当的一个。
秦小冲不敢托大,更不敢敷衍。
“侯监察长单约我,为中福集团那笔房改资金?”
他不绕弯子。坐了两年牢,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还有啥值钱的,别人一眼就能盯死。这两年举报信摞得比砖厚,申诉材料寄得手软,可全沉了底。
直到侯亮平找上门——偏巧,棚户区安置工程正干得热火朝天。
秦小冲用脚后跟都想得出对方图什么。
侯亮平喜欢他这份利索。省了试探的功夫,也说明这人脑子在线,能用。
他点点头:“我看你服刑期间,举报材料一直没断过。”
“出来后,也没签过受贿的认罪书。”
秦小冲没等他说完就拍了下膝盖:“那根本就是栽赃!”
侯亮平抬手示意他缓口气,接着扔出一句:“我相信你。”
——你信我?!
秦小冲喉咙里那句“再听一遍当年怎么被按进去的”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盯着侯亮平的眼睛看了三秒,忽然觉得这人没说谎。
侯亮平笑了笑:“我要不信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
“我是查中福集团这笔房改资金时,发现账上漏风。”
“而你,是最早捅出这事的人。”
“还为此蹲了两年。”
“所以我想,这事,肯定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秦小冲直视着他,没眨眼。
吃过大亏的人,从不轻信“伸冤”二字。
真要讲正义,侯亮平早该来了,何必等到棚改项目烫手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