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祁同伟这位市委副书记亲自到场，怕是连半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今天别说是市电视台了，来现场的干部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文化局、教育局顶多派个科长意思意思。
至于孙连城？
没人真拿他当光明区区长看。
在京州市，谁不清楚他的处境？
大伙儿私底下都管他叫“京州版易学习”。
这话一点不冤——
他在副厅级上熬了整整十年，没挪过一寸。
圈里那句老话，向来扎心：
“起步早一步，后面步步顺。”
年轻时拼的不是干了多少活，而是职级能不能先提上去。
职级上去了，等位置空出来，调动才有优先权；
职级卡着不动，兜兜转转几十年，最后很可能就兜到退休证上去了。
所以孙连城在光明区，甚至在整个京州市，都像一块搁在边角的旧砖——
不塌，也不用。
这些年越发没动静，风声慢慢变了味，开始有人议论他“躺平”“不作为”。
他心里憋着火，可又没法发作。
项目他插不上手，财政他批不了字，人事他签不了名。
他就是个盖章用的印泥盒，摆那儿好看，压根不发热。
唯独今天，祁书记给了他实打实的体面：
不仅出席活动，还特意拉他站C位合影。
那一刻，孙连城眼眶微微发烫。
连文化口、教育口的人都把他当空气了，这双手却主动伸了过来。
古人讲“士为知己者死”，他未必真想死，但那份被看见的暖意，确确实实撞进了骨头缝里。
祁同伟不过朝他抬了抬手，他就觉得天光破云。
拍照前，祁同伟见他肩膀僵着，脚跟不敢踏实，便笑着拍了拍他肩头：
“连城啊，站姿得摆正才行。”
“这站姿都歪着，位置怎么正得过来？”
孙连城脑中“嗡”的一声，像有颗星子炸开！
——站姿要正？
祁书记这是在点我选边站队？
站姿不正，位置不稳……那只要我站对了位置，正厅是不是就真有盼头了？
怪不得总仰头看星星，原来文曲星今日落到了自己头顶。
他猛地回过神来，细数这些年——
副厅有了，区长也干了，可从没真正靠过哪条线、进过哪个门。
既想清清白白，又盼步步高升，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一道亮光劈进脑子，他后背一激灵，汗毛都立了起来。
心窍豁然洞开。
他立刻挺直腰杆，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祁书记，我能站您近点儿吗？就……挨着您边上。”
祁同伟朗声一笑，掌心在他肩上重重一按：
“别端着，来，一起看镜头！”
又扭头对摄影师说：“同志，辛苦一下，把咱们连城同志照得‘正’一点。”
摄影师一愣，旋即心领神会——
祁书记的C位必须占满三分之二，但孙区长的脸得清清楚楚，肩膀得齐平，视线得平视镜头，不能低眉，更不能侧身。
“咔嚓”一声。
一张照片定格：
左边是祁同伟含笑微颔，右边是孙连城目视前方，脊背如松，肩线与祁同伟严丝合缝。
圈里人一看就懂：
光明区，站队了。
有些事，就差那一瞬的顿悟。
悟到了，路就铺开了。
一整天，孙连城寸步不离祁同伟左右。
电视画面里、记者镜头下，他频频入镜。
又因真喜欢天文，聊起黑洞、星轨、光年，眼睛发亮，言语扎实，不虚不飘。
这份热忱，反倒让他在一堆程式化面孔里，活出了辨识度。
祁同伟目光灼灼，声音沉稳而有力：“人类的明天，注定要飞向星辰大海。”
“咱们国家的航天事业，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奔涌。”
“这条路，靠的是一代接一代人的咬牙坚持，是火种不灭、接力不止。”
“各位同事。”
“这是一场跨越数十年的壮阔远征。”
“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为这些小航天员、小宇航员铺好第一块砖、系紧第一根安全带！”
“这是时代交到我们手里的担子！”
好！
哗——啦——啦——！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可就在这热浪未退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