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改工程？！
牛俊杰正站在镜头边咧嘴笑着，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当场僵住，像被冻住的水。
他三步并作两步挤到中间，一手隔开工人，一手虚扶祁同伟胳膊：“祁书记连轴转一天了，实在累了，先歇会儿！”
“都散了吧！祁书记刚从井下上来，嗓子都哑了！”
“来来来，让一让！有事找王副总！他负责记、负责报、负责盯！”
“所有问题，王副总都会原原本本递到祁书记案头！”
话音未落，随行人员立刻围拢过来，硬生生在祁同伟和工人群之间划出一道人墙。
京州电视台的摄像师见状，手指一松，当场掐断了录制。
可祁同伟纹丝未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外，轻轻一压——全场霎时静得只听见风声。
接着他拍了拍牛俊杰肩膀，动作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让让。”
牛俊杰喉结一滚，后槽牙咬得发酸。
“祁书记！”
正此时，吴雄飞和张树立快步走近，齐声唤道。
吴雄飞语速不急不缓：“刘省长刚来电，要听现场情况汇报。您一直在井下，最清楚，劳您回个话，别让领导久等。”
祁同伟心里透亮：这是来捂盖子的。
但他没驳吴雄飞的面。
张树立也一同来了——显然，这事两人早通了气。
两位市委常委，尤其还是主抓市政的“一把手”，分量摆在那儿。
若真当着上百号工人的面，把棚改这口锅当场掀开，再引出一堆追问、质疑、转发、发酵……
他祁同伟非但捞不到半点实绩，反倒落个“不顾大局”“激化矛盾”“不懂团结”的评语。
他笑了笑，朝人群抬手挥了挥，转身往调度室走。
他一走，人群里顿时泄了气。
有人啐了一口，有人摇头，有人压低嗓门，你一句我一句，像闷雷滚过巷道：
“呸，又一个样！”
“官儿跟官儿，早串成一根绳了！”
“那棚改的钱，怕是连影儿都没见着，就进了谁的腰包！”
“老陈这回算栽透了！”
“可不是嘛！”
“可人家也是替咱们问啊！瞅瞅那片房，漏雨三十年，墙皮掉得比渣都碎！”
“唉……原以为祁同伟能不一样，结果比谁都精，嘴上带笑，脚底下滑溜！”
“当官的，哪个不是为自己位子活？”
“说什么为人民服务？那是为‘乌纱’服务！”
“散了吧，还干不干活了？”
“……唉。”
一声接一声叹气，京隆矿业的工人们垂着肩、拖着步，沉默地散了。
调度室内，祁同伟拨通电话，一字一句向刘震东汇报：
“透水点位，我亲自下井查看过……”
“堵漏作业已完成……”
“京隆矿业施工队正在做结构加固……”
“暂未发现次生隐患……”
“初步判断，周边道路施工扰动岩层，诱发沉降……”
“确认无人员伤亡……”
“不累，应该的……”
“好，我稍后即赴省里，当面详述……”
“明白。”
电话挂断，李成阳从车里取出一件新熨好的白衬衫递来。
吴雄飞、张树立等人已候在调度室内，等他换完衣，做个收尾总结，便各自返程。
可祁同伟换好衬衫推门出来，并未打算就此翻篇。
刚才在外头没接那工人的问，不是不想答，而是吴雄飞及时现身，有意将话题截断。
他顺势退一步，是给对方留台阶——毕竟，棚改这事，吴雄飞才是第一经手人、第一担责人。
那身白衬衫再干净，也遮不住底下未拆封的难题。
刚才在矿外，这事还没摊开说。
吴雄飞注定是工人最先揪住问责的人。
祁同伟没当场翻脸，已是给了他台阶。
可矿外不提，不等于进了这间屋子就能绕过去。
祁同伟开门见山：“老吴，工人们刚反映的矿区棚改工程，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
吴雄飞脸上肌肉一紧。
工人一张嘴，他就心口发沉。
怕什么，偏来什么。
你越想躲，他越往你跟前凑。
没法子，吴雄飞只得坐下，硬着头皮道：“那是市里早先定下的项目，当时你还没到岗，不清楚也正常。”
“张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