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祁同伟反倒先开口了。
他想请赵瑞龙去个地方。
赵瑞龙问哪儿。
祁同伟把声音压得极低:
“明天秦大川、孙传福、胡一浪三人,就要枪决。”
“不是注射,是实弹。”
“我已安排妥当——赵总,赏个脸,一道去观刑?”
赵瑞龙没等他说完,直接挂断。
转手就把祁同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人善被人欺,龙善被人骑。
从那天起,祁同伟在他心里,就是第一个划掉的名字。
风风雨雨又过了几个月。
汉东省委再次调整祁同伟的职务。
鉴于近期表现,他在班子中的分量明显加重。
正式任命为京州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市司法工委书记。
与此同时,李达康解禁复出。
可今天这场市委常委会上,
祁同伟已稳稳坐在李达康右手边——最近的位置。
他来时坐的车,是“汉A·00003”;
而李达康的座驾,仍是那辆“汉O·00009”。
更别提他肩上还压着一道诫勉。
但李达康不在乎了。
重返京州主舞台,他只信一句话:
人得往前奔,不能老回头。
哪怕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晃荡,
他也得把嘴角往上提一提,笑得体面。
这一年多,他一边干活,一边静思。
越想越明白:照着赵立春那套路子走下去,迟早四面楚歌。
汉东上下,早已被赵立春那一套磨得心力交瘁。
若自己再踩着旧辙走,非但立不住脚,反而会成众矢之的。
想通这一节,他就知道该换打法了。
学赵立春,活着难;像赵立春,死得快。
这一年多,他没闲着,也捧起了《明史》,跟高育良一样,琢磨三个字:
思危、思退、思变。
所以,就在祁同伟卸任秘书长、履新市委副书记当天,
李达康立刻亮出底牌——
要收回实权,终结幕后遥控的日子。
他,要重回台前!
要把丢掉的、憋屈的、忍下的——全都拿回来!
我,李达康,盯紧高育良,掐死祁同伟!
咚咚咚!
就在李达康准备敲响回归后第一记重锤时,
会议室大门猛地被推开!
不合时宜。
常委会议正在进行,谁敢闯?
李达康皱眉抬头,却愣住了——
进来的是他的专职秘书,也是市委办副主任。
他心头一紧,脱口而出:“出什么事了?”
对方脸色发紧,声音发沉:“京隆矿业,塌方了。”
哗啦!
李达康腾地站起,手按桌沿,指节泛白。
祁同伟也霍然起身,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是彻骨的了然。
他清楚得很——
京隆一出事,中福集团这座纸塔,就要轰然垮塌。
《突围》的帷幕,这就掀开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
这个节点,比原本该来的,早了整整一年。
祁同伟见李达康还愣在原地,立刻开口追问:“现在什么情况?”
“井下有没有人正在作业?”
“有没有人员伤亡?”
矿区啊!
平时风平浪静倒也罢了;
可一旦出事,十有八九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而且历来最受媒体盯着、舆论咬着不放——
毕竟那地方动辄几百上千号人扎堆干活。
真要是酿成重大事故,
在座的市委常委一个都躲不开!
尤其是分管矿业和安全生产的市领导,首当其冲!
所以,刚从林城事件里缓过一口气、正打算重拾威信的李达康,当场就懵了;
连一向沉得住气、素有“京州一杆枪”之称的市长吴雄飞,也张着嘴,一时失语。
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扫了一眼自家书记和吴市长,心里清楚:两位还没回过神。
可祁同伟已经发问,他只能立刻接话:“初步消息是矿洞突涌水,几百名工人被困井下,上不来。”
吱——!
李达康身子一晃,差点眼前发黑,手肘猛压会议桌,桌脚刮擦地面,刺耳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