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点点头:“吴部长,我从没说过要把林城市整个掀翻。”
“包括这次涉案的本地干部,”
“我的想法很明确:得把人放进具体环境里去看。”
“是被人逼着干的?”
“还是稀里糊涂裹进去的?”
“这些,我们都得替他们掂量。”
“清白的,还他清白。”
“错得轻的,敲打一下就行。”
“就算真有问题,也得先号号脉,看看到底多重。”
“再说回来——”
“小毛病好调理,顽疾才难治。”
“那些边边角角的小问题,以后自有纪律系统、监察部门一层层查。”
“公安那边的专案组,也在查。”
“但林城市这次得的是重症。”
“你们都说病根在平康县。”
“其实不对。”
“平康县只是症状,是表象。”
“是身体发出的警报。”
“林城市真正的病,在过去十几年的发展逻辑里!”
“是不是只盯着GDP、只顾往前冲,才让秦大川这种人混进了干部队伍?”
“是不是放任自流,才让卡恩集团这样的民企,在地方上一手遮天、呼风唤雨?”
“最后酿成今天这桩恶事!”
“我认为,这才是今晚最该掰开揉碎讲透的。”
“我知道,有些话大家不愿开口——比如林城市的问题,到底该由谁负主责。”
“毕竟都是熟人,都在一个圈子里。”
“谁也不想落个‘趁人之危’的名声。”
“可同志们,如果我们继续这样绕着走、闷着头,和当年纵容平康县坐大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刚才吴部长说,先处理田国富。”
“我反问一句:光办一个田国富,够吗?”
“我说,远远不够。”
这一夜,不止省委会议室灯亮到天明。
林城市市委书记田国富的办公室,同样彻夜未熄。
他知道,省里正在开会。
田国富今天下午也主持了一次市委会议。
可整个会场静得能听见翻纸声。
活像李达康在位时那样——台上只有一人开口,台下全是耳朵。
所有人垂首端坐,等他这位市委书记定调子、拍板子。
早些年,田国富心里还暗暗佩服过李达康的魄力。
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大事小事全攥在手里。
可如今,他连想都不敢再想那种“一手遮天”的滋味。
手握大权,就等于把所有风险都揽进自己怀里。
出了岔子,板子打下来,第一个挨抽的必然是你。
那场市委会,没开几句就散了。
大家心照不宣:
无论议什么议题,提什么建议,都改不了一个事实——
林城市的事,早已不在林城市班子的掌控范围之内。
真要聊?
那就聊聊各自摊上的麻烦吧。
可省委会还没发话,组织上也没划清责任边界,
谁肯跳出来,主动说一句:“这事我担着”?
谁敢替别人把黑锅背到自己背上?
没有。
田国富自己也不会。
哪怕秦大川是他亲手提拔进市委的,他也绝不会抢着认这个“总账”。
他清楚自己有失察之责,但塌下来的天,他只想找根更粗的梁顶一顶。
这根梁,就是前任市委书记李达康。
他甚至盼着赵立春也能站出来,替他挡一挡风头。
在田国富看来,林城今天的乱局,根子就在过去那些年猛踩油门、不管刹车的经济路子上。
是赵立春带头拼GDP,是李达康高喊“法无禁止即自由”,才纵容地方野蛮扩张,
给孙传福、胡一浪这类人腾出了生根发芽的土壤,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坐大成势。
若不是赵立春当年死命拉升汉东经济,
若不是李达康把那句口号当尚方宝剑满世界挥,
卡恩集团这样的黑势力,能在林城扎下这么深的根?
“林京隧道枪击案”,又怎会成了压垮整座城市的最后一根稻草?
田国富斩钉截铁地认定:不会。
错在赵立春。
错在李达康。
上梁歪了,下梁才跟着斜。
赵立春给了卡恩集团起家的本钱,
李达康则放任他们长成无视王法、横行乡里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