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纯属被牵连的倒霉蛋,硬生生被架上火堆烤。
要说他田国富一点错没有?
那也不现实——秦大川是他推上市委常委的。
可那人进班子还不到半年,难不成这半年里,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卡恩集团勾结上了?
所以田国富始终咬住一点:
我该负的责,我认;
但整个林城烂掉的账,不该由我一个人来平。
尤其不该替李达康留下的窟窿填命。
可他也清楚得很:
自己和李达康,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李达康身后站着赵立春,
站着“赵家班”,站着“秘书帮”,站着“汉大帮”;
而他田国富,孤零零一个,谁的山头都不靠,谁的线都搭不上。
出事了,自然没人伸手拉一把。
“一群蝇营狗苟的东西!”
“我田国富瞧不上!”
“这辈子,我谁的队都不站!”
“我是组织的人,组织在哪,我的队就在哪!”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狠些!”
“只要没把我砸死,我就一定爬起来,卷土重来!”
铃——!
电话骤响。田国富一把抓起听筒,声音绷得发紧:“怎么样?省委会上怎么说?”
“麻烦您转告立春书记。”
“我田国富坚决贯彻他的改革思路。”
“林城市,一定按他定的方向走下去。”
“老班长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这话,务必原原本本传到立春书记耳朵里。”
“……”
电话挂断。
田国富心里透亮:
这是来摸底的。
说明省委会上,已经轮到讨论他田国富了。
对他的处理意见,怕是快落锤了。
他仰头叹了一句:“寡妇睡觉——上面没人啊!”
他田国富要是头顶上真有根硬靠山,他们还会点名点姓地拿他开刀吗?
这会儿才刚开几天?
就急着往自己身上甩锅了?
分明是有人要把田国富推出去顶雷!
顶谁的雷?
当然是李达康的!
给谁当垫脚石?
自然是赵立春的!
那谁会主动把田国富拎出来?
高育良!
除了这位汉大教书先生,还能有谁?
“我犯什么错了!”
“我才上任几天的市委书记!”
田国富仰头盯着市委会议室那片灰白天花板,心头一沉——汉东的阴云,已经压到自己脑门上了。全是一群混账东西!
他眼下有点懊悔。
早知如此,
那天祁同伟登门,自己就该亲自迎一迎。
何必让秦大川去陪坐?
真那样,
此刻就有底气拨通祁同伟的电话。
喊一声“老弟”,求他跟老师说句话,把自己捞一把。
顺带也就能靠上高育良这条线了。
唉……
世上哪有后悔药?
自己这个老实人,终究比不上那些钻营惯了的,鼻子灵、手脚快。
“当初怎么就把他当个普通司法书记看了……”
“一步错,满盘输啊……”
“人啊,还是得有个靠得住的队伍……”
就在田国富暗叹命途不公时,
汉东疗养院里,
赵小惠反复掂量后,先亮出了自己的底线:
“林城市委书记田国富,责无可推。”
“对他的处置,要么调离林城,要么调出汉东。”
祁同伟接话:“调出汉东吧。”
留在这儿,图什么?睹物伤情罢了。
当然,他本意并非整田国富。
他真正要的,是林城市委书记这个位置。
不是自己坐上去,而是安插一个信得过的人。
“吕州市司法书记张友成,多年主抓司法工作。”
“林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恰恰说明当地司法根基太虚、底子太薄。”
“由张友成接任林城市委书记,很合适。”
赵小惠皱眉:“一步到位,怕不合适。”
祁同伟点头:“那就先任市长。”
“林城眼下乱成这样,市委书记空缺半年,没人会挑理。”
“半年后再转正,顺理成章。”